军政府倒台,因为不懂选举怎么玩的……

记者埃玛‧拉金在其非虚构作品《在缅甸寻找奥威尔》中曾经把这个热带东南亚国家形容为现实中的《1984》。在军政府统治下,缅甸人的日常生活中充斥着无处不在监视和言论审查。至于反对者,遭受的则是非法拘留和莫须有罪名下的监禁。

1988年,当时的军政府领导人奈温在全国性示威游行的压力下被逼退位。1990年缅甸则迎来了冷战后的首次议会选举。军政府严密的社会控制并未为其带来胜利,相反,它惨败给了昂山素季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虽然军政府其后宣布选举结果无效、并再一次软禁了昂山素季,但后者在缅甸社会中的支持度并未因为军政府的极权统治而下降。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同样情况在2015年又再度上演,全国民主联盟再一次在议会选举里取得压倒性胜利。

缅甸军政府为何会接二连三地误判形势?有研究者认为,原因很可能是它真的不明白选举这个权力游戏是该如何去设计和操作。

研究者指出,要选择出最有利自己的选举制度,掌权者要懂得两件事:第一,明白不同选举制度会对议席分配产生何种影响;第二,明白自己在社会中的真实支持度。

选举制度:还有另一种方式?

根据其他国家的经验,假如军政府足够聪明并懂得向别人“取经”的话,那么它该选择“比例代表制”而非“简单多数制”的议席分配方式。原因是,即使输掉选举,前者能使失败一方在议会中获得相较于得票比例而言更多的席位。

据悉,当缅甸军政府在2011年制订《选举法》时,内部确实存在使用“比例代表制”的意见。但军政府内部并未取得共识,结果则是该意见最终并未被采纳。虽然要彻底的弄清楚背后原因对于外人而言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两位研究者仍然在2016年的田野调查中成功采访到一位代表军方利益的联邦巩固发展党执行委员会的成员,他说出了下面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我们的国家刚刚转变为多党制……这是对多党制的初体验。所以我们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不同选举制度:简单多数制和比例代表制。在制订宪法时,我们想作出改变。但我们只知道简单多数制。当我们成为议员后,我们开始学习新知识。在访问其他国家后,我们才知道比例代表制的存在。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其他选举制度。”

研究者于是认为,即便到了今天,军方仍然不能很好的理解选举制度和议席分配之间的关系。

支持度:谜样自信

那么军方又是否清楚自己的支持度?答案似乎也是否定。虽然近三十年里缅甸举行的选举次数屈指可数,但2015年的选举之前,在2012年事实上发生过一次涉及37个选区的小范围补选。这次补选以全国民主联盟的全胜结束。按道理,军方应该可以通过这次结果推知自己的社会支持并不牢固。但在两位研究者的访谈里,来自联邦巩固发展党的官员仍然表现出下面这样“谜一样的自信”:

“社会对我们并没有表现出普遍的失望。如果你随便问一个普通人,他们会告诉你真相,他们会告诉你我们为国家的发展作出了努力……人民是知道的……我们有些资深党员确实犯了错误……但在社会底层,所有人仍然记得我们到底做过些什么。”

在两个必要条件都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军方在选举为何会惨败就不难理解了。

在威权政治研究里,一般会假设既有的掌权者都是理性的。因此,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即便要推动民主化,也会选择尽可能有利自己的选举制度。从这个角度来看,缅甸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反例。

这同时带来两方面的研究启示。一方面,威权国家的掌权者如何学习他国经验来维持权力是目前颇为受关注的研究题目,缅甸的案例显示出,研究者在假设掌权者都是理性前,可能要再三思考其在现实中的合理性。从另一方面而言,一些长寿的威权国家(比如新加坡)又确实非常善于学习新知识。这是否说明威权国家学习能力的强弱其实是需要一些前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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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 Alexander Dukalskis and Christopher D. Raymond, “Failure of authoritarian learning: explaining Burma/Myanmar’s electoral system”, Democratization, 2018, 25(3): 545-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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