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资源有钱,公共服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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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储备究竟对一个地区是福还是祸?自从“资源诅咒”的概念被提出以来,众多学者从不同角度试图对这个问题给予了回答。香港科技大学的洪知延博士在近期发表的一篇论文中,试图从“提供公共服务”的角度来解答这个问题。她在论文中指出:丰富的自然资源有可能使得地方政府减少“与提高劳动生产率相关”的公共服务。这一结论再次提醒我们,丰富的自然资源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诅咒”。

自然资源对公共服务的影响

自然资源与公共服务之间的关系是学者们长期关注的一个焦点问题。一派学者相信,丰富的自然资源为政府提供了充足的财政资源,使政府可以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并由此缓解人民的不满,维持社会的稳定。另一派学者则持有相反的观点。他们认为,自然资源使得政府可以在不非常依赖民众的情况下轻易获得一个稳定的财政来源。因此,倘若政客们不需要面对选举的压力,他们就缺乏提供公共服务的动力。毕竟他们只需用通过卖资源就可以获得不菲的收入,人民配合与否就并不那么重要。

这两种观点虽然截然对立,但都能在现实中找到例子。毕竟在我们的印象中,中东那些土豪国家似乎个个都为人民提供许多极为廉价的社会福利,土豪国的公民们个个都过得潇潇洒洒。然而,那些国家同时也不吝于对人民施加许多严苛的限制甚至“剥削”。那么,自然资源对公共服务的影响究竟是怎样的呢?

基于中国县级地区的研究

为了对这个问题有进一步理解,洪博士试图研究中国不同地方政府由于其辖区内自然资源的多寡而产生的公共服务水平的差异。研究假设的逻辑非常直接:对于自然资源丰富的地区,经济发展更多依赖于自然资源而非人力资源。因此,这些地方政府没有动力去投资教育和医疗等提高劳动力生产率的公共服务。而那些没有自然资源可以依赖的地区则不得不提供较好的的教育和医疗条件,以确保当地的劳动力拥有较高的生产率,从而保证当地经济发展。而对于与劳动生产率没有直接关系的公共服务,自然资源的丰富程度不会直接影响地方政府,因此研究者预期,这一类公共服务不受自然资源储藏量的影响。

作者利用1992年到2010年的中国所有县级地区的面板数据对上述理论进行了验证。油田和煤矿等被认为是主要的自然资源,拥有它们即被视为拥有自然资源。劳动生产率相关型的公共服务包括了教育和医疗,而不相关的公共服务则选取了住房、基建、邮政绿化和污水处理五项。

自然资源降低了公共服务投入

数据分析结果证实了研究者的理论猜测。在控制了诸如GDP、人口数目、土地面积、城镇化结构及其他关键社会经济因素后,研究者发现石油、煤炭和天然气销售利润越高的地区反而拥有越少的学校、教师和医生。考虑进其他一些可能的因素(如官员晋升、财政结构,能源利润的分配及中央转移支付)之后,这一关系仍然显著。因此,我们可以较大程度地相信,丰富的自然资源的确使地方政府降低了对某些公共服务的投入力度。另外,那些与劳动力生产率不相关的公共服务与自然资源丰富程度没有类似的负关系。

这篇文章的分析当然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例如,公共服务的提供也许并不完全由地方政府决定。虽然这项研究考虑了一些中央和地方关系方面的因素,但这是否足以断定公共服务程度的差异就完全由地方政府的动机决定,还有待进一步思考。

这篇文章所揭示的规律值得我们认真对待。长期以来,很多人一直相信公共服务短缺主要是因为“缺钱”。许多人认为,当有限的资源难以服务如此众多的人口,公共服务水平不高就可以理解。然而,本文的结论说明,公共服务的背后有许多复杂的因素,其中很多与资源和钱并不相关。与很多坐拥丰富的自然资源但人民生活依旧穷困的国家类似,石油和煤炭为中国的一些地方政府带来了大量且稳定的财政收入,但却没有给当地居民带来更好的教育和医疗条件。在越来越重视全面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背景下,如何有效地激励地方官员,促使他们把财政收入投入到公共服务中去,也许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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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 Hong, J.Y., 2018. How Natural Resources Affect Authoritarian Leaders’ Provision of Public Services: Evidence from China. The Journal of Politics, 80(1), pp.178-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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