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浇灭青年人政治热情的一盆冷水

图片来源:Reuters

失业是否会浇灭人们的政治热情,这是一个长期困扰社会科学研究者的话题。虽然失业带来的愤懑可能转化为斗争的动力,但人们在失业期间为寻找糊口生计而付出的艰辛,也可能蹉跎对政治的热情。

最近,三位欧洲学者利用来自德国的经验数据,重新分析了这个常辩常新的题目。他们的结果显示:失业对年轻人政治热情的打击最为沉重;不仅如此,那些年轻时经历过失业的人,在年岁增长后往往仍然保持着相对较低的政治热情。

对西方社会的既有观察显示,人们参与投票、辩论乃至为竞选活动直接出力,往往并非心血来潮、随性而为,而受制于一系列复杂的因素。即便不考虑关心和参与政治所必需付出的时间与经济成本,人们能否对政治提起兴趣,也往往取决于他们是否有能力表达观点、协调行动以及对他人的决策做出影响。

有趣的是,对许多人来说,与政治参与密切相关的这些能力,不仅对完成日常工作十分重要,往往也会因为在工作中不断使用而得以进一步提升。这样一来,工作在为人们提供收入的同时,也培养了人们参与政治活动的热情和能力。

不仅如此,工作场所还为人们交换政治信息和交流政治观点提供了机会,而工会等组织更常常将一些积极分子直接吸收进入政治场域。因此,综合各种因素来看,工作往往能够激发人们对政治的兴趣,而失业往往则会切断维系政治兴趣所必需的人际关系网络,降低人们关注、讨论和参与政治的热情。

然而,工作对于政治热情的影响作用,并非在所有年龄阶段的人群中都有所表现。具体来说,相对于中老年人而言,失业对于年轻人政治热情的打击程度往往更甚。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至少来自两个方面。

首先,培养表达观点、协调行动和影响他们人决策的能力,并不能在一朝一夕间完成,往往需要在潜移默化间习得、在反复练习中积累。因此,年轻人如果不能在离开校园后迅速走上工作岗位,一般情况下就难以充分获得锻炼政治参与能力的机会。不过,一旦这些能力在工作中被培养出来,即便失业,也不会在短时期内被完全忘却。因此,对于有过工作经历的中老年人而言,失业对政治参与热情的打击或许并不显著。

此外,人们在年轻时通过工作建立的交往圈子,并不会在失业后立刻消失。对于失业的中年人和退休的老年人来说,虽然不再有机会在工作场所与同事交流政治观点,但他们仍然可以通过自己以前的同事和继续交往的朋友获取政治信息。但是,对于刚刚走出校园却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来说,赖以获取政治信息和交流政治观点的圈子往往还没有建立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失业对于政治热情的打击就可能是毁灭性的。

三位欧洲学者对于德国实证数据的分析,有力地证明了上述观点。具体来说,他们使用德国经济研究所在1984至2013年期间通过追踪数千个有代表性的德国家庭在经济和社会生活各方面情况所获得的数据,勾勒出了同一批人在不同年龄阶段就业状况与政治热情的变化态势。研究结果显示,在年龄不超过35岁的人群中,失业者的政治热情要显著低于各方面情况类似的上班族;而失业者和上班族之间在政治热情方面所表现出的这种差异,在年龄不超过30岁和年龄不超过25岁的人群中更为显著。但是,如果将35岁以上的受访者也纳入考察范围,失业与政治热情下降之间的显著联系便不复存在了;这说明,如果失业发生在中老年人身上,并不会导致政治热情下降,甚至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人们的政治热情。

更为重要的是,失业不仅会直接打击青年人的政治热情,这种打击造成的后遗症还会长期存在。三位欧洲学者发现,那些在35岁之前失过业的人,对政治的热情终其一生都要低于35岁前没有失业经历的人,无论他们在此后是否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从这个意义上说,德国总理默克尔将青年失业形容为“欧洲当下面临的最严峻问题”,确属有的放矢。

需要指出,在西方发达国家中,德国青年的失业率相对而言是最低的。因此,三位欧洲学者基于德国数据所推断出的结论,是否也适用于其他国家——特别是那些在全球经济危机后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国家,或许还需进一步研究与分析。

参考文献

  • Emmenegger, Patrick, Paul Marx, and Dominik Schraff. 2017. “Off to A Bad Start: Unemployment And Political Interest During Early Adulthood”. The Journal of Politics 79 (1): 315-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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