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企关系:先天还是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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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新华社

无论是在发达国家还是在发展中国家,企业都在寻求同政府建立联系,藉此获得庇护、规避市场竞争或行业监管。但是,拥有政治关联的企业也为此付出代价,不得不承担许多政府责任或社会义务,甚至被政府盘剥寻租。

在中国,尽管市场化改革取得了显著进步,但是政府在经济发展中仍然占据支配地位。政府掌握了各类主要资源、对企业有生杀予夺之权。因此,企业为了求得生存与发展,必须同政府维持良好关系。

在政企关系中,中国独特的制度环境使企业捐赠成为最有意思的领域。草根非营利组织发展受阻,大量社会捐赠都流向了有政府背景的慈善组织。政府鼓励乃至强迫企业捐赠,而企业是否捐赠则取决于他们同政府的关系。

根据来源不同,政企关系大致分为两类。一种是“先天”。经理人在进入企业前就有了政治背景,这是先天就有的政治关联。这种情况多数是卸任政府官员入主企业,他们此前的仕途生涯为其建立了长期的稳固政治关系,可以有力维护企业的利益。

另一种是“后天”。经理人或其企业取得了成绩,明星企业家被授予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等社会荣誉身份。这种政治关联多数是政府出于拉拢目的而赋予的、是对企业的一种嘉赏。在这里,经理人仍然是“外人”,头衔可以轻易被政府摘掉。这样的政企关系是短暂和脆弱的。

与国有企业相比,民营企业有更强的激励同政府建立关联,藉此获得各类资源、庇护和名望。对2001-2012年中国820家民营上市公司的研究显示,“先天”与“后天”的政企关系对企业捐赠产生了截然不同的作用。

先天就有的政治关联更加稳固,前任政府官员没有义务去讨好过去的同僚,却有很硬的背景规避政府的捐赠摊派。后天获取的政企关系较为脆弱,得失都取决于政府的喜好,因此企业会卖命捐赠去迎合政府。

政企关系对企业捐赠的影响,还受制于其所处的市场环境和政治格局。在政府对市场干预较强的地区,企业有更大的政策空间,卸任官员会帮助企业抵制政府掠夺,而明星企业家也有办法同政府撇开关系。这意味着先天型政企关系对企业捐赠的抵消作用会增强,而后天型政企关系对企业捐赠的约束效应会减弱。

此外,与市场竞争激烈的行业相比,在国家垄断行业的企业严重依赖于政府,无论何种企业都要维系政治关联。因此,先天型政企关系对企业捐赠的抵消作用会减弱,卸任官员也得为政府公益事业出钱出力;后天型政企关系对企业捐赠的约束作用会增强,明星企业家需要更加卖力捐赠。

捐赠究竟是企业社会责任(善心义举)、还是一种政治策略(讨好卖乖)?这取决于企业同政府的关系特征,以及企业所处的制度环境。政企关系的来源不同,企业的经营策略和行为自然并不相同。

参考文献

  • Zhang, J., Marquis, C., & Qiao, K. (2016). Do political connections buffer firms from or bind firms to the government? A study of corporate charitable donations of Chinese firms. Organization Science, 27(5), 1307-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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