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党更替与美国州政策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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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俄亥俄州。民主党人控制着州长宝座与州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然而,接下来的几年,民主党没有出台任何重要的自由派政策。相反,州长提出的杜绝就业种族歧视法案,却被自家党派控制的州议会否决。

2012年,北卡罗莱纳州。共和党人控制了州长职位和立法机关。这次,他们充分利用手中的政治权力,通过了一整套的保守派政策:削减失业保险、取消房地产遗产税、简化所得税、放松枪支管制和加强堕胎限制。

两个案例不禁让人困惑。政党更替到底能否影响美国州级政府的政策?麻省理工学院与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研究者给出的答案是:有影响。但是,影响的大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精英之间、选民之间的意识形态对立程度。

多少有影响:政党的政治倾向与政策选择

通常来说,除非两党政策完全重合,选举结果对政策选择多少都会产生影响。

当然,如果两党政客竞争的目的仅仅是选票与执政权,他们的政策更愿意接近中间选民。在这个前提下,政党更替确实无法对州政府政策产生实质性影响——中间选民永远都是选举游戏的最大赢家。

但是,候选人往往并不能完全摸准中间选民的脉门。他们的政策选择也并非丝毫不受党派背景和意识形态影响。例如,在各州内部,相对于共和党,民主党的政客或积极分子更倾向于持自由化政策。

事实上,国家层面上的意识形态对立一直贯穿于美国历史。两党在当代经济议题上的分歧,最早可以追溯到1930年代的罗斯福新政时期;在当代种族议题上的分歧,则可以追溯到1940年代。

基于党派政治倾向的差异,很难说政党更替不会对政策造成任何影响。那么,在美国,这一影响究竟有多大呢?

影响有多大:政党更替与自由化指数的消长

基于美国各州自1936到2014年间150个政策数据,研究者建立了“自由派政策指数”,用以测量每个州政府推广自由派政策的程度。该指数介于-3和+3之间,越大表明政策越自由,越小则越保守。

在此基础上,研究者识别出政党更替对政府政策的因果影响(注1)。平均而言,1939到2014年间,在民主党赢得州长职位的第一年,政党更替会使州政策的自由化指数提高0.03。

但是,自由化指数不会在任期内持续增长,反倒会在第三、四年减少——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当一党赢得州长职位后,选民往往会在接下来的两年对其政策产生不满,并选出由反对党占多数的州议会。

上述党派影响有没有随时间增长呢?在1936到1969年,政党更替对政府政策的影响都接近于0。但从1969到1989年,政策变更的影响逐渐提高并巩固起来。自1990年代以来,政党变更对政策变化的影响提高到0.06,是整个观测期平均影响的两倍。此外,研究者在对州议会竞选的分析中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接下来的问题是,什么因素造就了政党更替对政策变迁的影响?

为何有影响:选民、精英内部的意识形态对立

逻辑上,只有当两党偏离中间选民的政策偏好,政党更替才能真正让政策出现摇摆。为了探究产生影响的原因,研究者整理了自1993年以来对政党精英的观测数据和1946年到2014年间80万名受访者的数据,并分析精英和选民意识形态的变化对政策倾向的影响。

研究结果表明,政党更替能否造就政府政策的摇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党精英之间、各自选民之间的意识形态对立程度。

尽管两党为赢得选票而有激励拉拢中间选民,我们还是有理由认为政党变换对政策的影响一直都在提升。自1970年代开始,国家层面的两党在意识形态上变得越发对立,选民也越发根据意识形态倾向自发站队。美国各州两党主要选民的意识形态差异给了两党偏离中间选民的激励。所以,选民和精英的意识形态对立,造就了各州政府政策摇摆的可能。

当然,政党更替对美国各州政策的真实影响往往是渐进式的,不应被过分夸大。比如,民主党执政后也只能提高被救济者每个月1到2美元的福利或者增加0.5%的自由派政策。相对于跨领域或跨州的政策差异,政党更替的影响仍旧非常有限。总体来看,美国的政治暂时还不会出现公共政策随执政党更替大幅摇摆的局面。

注1:研究者使用断点回归的方法识别这种因果影响:在一次州政府的竞选中,当两党选票份额都接近50%时,此时可以假定恰好赢得多数票执政的一方与败选党派的各方面情况接近,研究者就可以借此抽离出纯粹由政党变更所引起的政策变化。另外,由于断点回归的分析样本只局限于两党选票份额接近50%的选举情形,研究者借助动态面板分析的方法对整个观测期内的所有选举进行分析,并同样得出了与文中分析类似的结论。

参考文献

  • Devin Caughey, Christopher Warshaw, and Yiqing Xu, Forthcoming, Incremental democracy: The policy effects of partisan control of state government. Journal of Poli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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