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折叠——“被和平”的里约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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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里约贫民窟,人们往往会想起《上帝之城》里的毒品和枪战。2008 年以前,里约警察曾多次武装进入贫民窟,突击围剿毒品集团;贫民窟里常常警匪交战,子弹横飞。这一次,为了世界杯和奥运会期间的治安,里约政府下决心治理贫民窟,于是就有了 “贫民窟和平行动(pacificação das favelas)”。

“和平行动” 不是在短期突击清理贫民窟内的毒品贩卖集团,而是 “永久性” 的武装驻扎——虽然 “永久” 的长度取决于资金能撑多久。2008 年起,里约政府为迎接世界杯和奥运会,下血本进行了这项武装整治行动;仅 2014 年一年,政府花在此行动上的开销就高达三亿美元。

从此,贫民窟的故事从枪战片变成了生活伦理片:贫民窟里建起了警署,每天都有警察拿着枪巡逻维持和平,他们也和居民一起生活。

“和平行动” 受到了国际社会的褒奖:不少贫民窟相对安全了许多,暴力和屠杀事件的频率和数量明显下降。一些贫民窟甚至成为了旅游目的地,比如 Vidigal 和 Rocinha 贫民窟。

但是,如果来自贫民窟的人听到外界对 “和平” 行动的称赞,他很可能会像 《北京折叠》 里闯入第一空间会场的老刀一样,觉得莫名其妙。

这是因为,“和平” 虽然改善了治安,但是恶化了里约的 “双重社会” 现象。所谓 “双重社会”,是指一个城市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经济及社会结构,两者之间差距之大,几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社会在同一空间内存在。有学者认为,和平行动不仅没有帮助贫民窟的居民融入正常社会,反而使他们与贫民窟外的世界相去更远。

政治上讲,有学者认为贫民窟外是民主社会,而贫民窟内是独裁的暴力统治。贫民窟里的 “政府” 是由武装警察全权代表的,大部分时候居民是没有话语权的。和平行动原本是为了保护贫民窟的平民免受贩毒集团的暴力侵扰,然而有时维和警察 (unidade de polícia pacificadora, UPP) 本身却成为了施暴者。据贫民窟居民反映,维和警察有时不问青红皂白对他们施暴。 2013 年,一位砌砖工人被警察虐待致死,这起恶性事件将贫民窟居民对警方的不满和不信任推至极点。

而从经济上来讲,和平行动将贫民窟市场化,物价因此被抬高,导致原住民负担不起生活费。一些贫民窟里,因为水电被 “正式化”,许多居民再也付不起水电费了。房屋的租金也翻了好几番。

此外,贫民窟的居民还因为这项特殊的行动而被视为危险的异类,从而被打上更为耻辱的烙印。

“和平行动” 承诺过促进社会服务,加强医疗、教育和基础建设,但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些的承诺往往没有兑现。这等于说,贫民窟居民不仅没有从 “和平行动” 里得到太多好处,还得承受它的负面后果。

而现在,居民们连这项行动所带来的相对的安全也享受不了几天了。随着奥运会闭幕、和平计划的资金支持纷纷到期,过去八年里建立起来的相对稳定的社会结构极有可能坍塌,贫民窟里将会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届时,贩毒集团不仅可能卷土重来,还可能变本加厉。

参考文献

  • Fahlberg, A., & Vicino, T. J. (2016). Breaking the city: Militarization and segregation in Rio de Janeiro. Habitat International, 54, 10-17. doi:10.1016/j.habitatint.2015.08.042
  • Livingstone, C. (2014). Armed peace: Militarization of Rio de Janeiro’s favelas for the World Cup (Respond to this article at http://www.therai.org.uk/at/debate). Anthropology Today, 30(4), 19-23. doi:10.1111/1467-8322.1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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