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害弱者”:地震灾害中的旅日外国人

图片来源:路透社


黄欣悦 / 政见特约观察员

尹月 / 政见观察员

2016年4月14日晚9点26分,日本熊本县发生里氏6.4级地震,强度达到日本气象厅发布的最高等级7级。当日本政府旋即投入紧急救灾,震区周边居民也在余震的不断侵扰下开始避难生活时,该地区又于16日凌晨再次发生里氏7.3级地震。截至4月22日,熊本县地震已造成48人死亡,数千人受伤,近12万灾民因房屋倒塌或断水断电而被迫离家,在体育馆、学校等处避难。

灾难面前本人人平等,但多项研究指出,在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面前,旅日外国人的应对能力远比日本人低下,甚至与老人、残障人士一起被归于“灾害弱者”。日本都市防灾研究所的一项调查显示,在阪神大地震的6400余名死者和下落不明者之中,有200多名外国人,其死亡/失踪率约为日本人的两倍。

为什么旅日外国人遭到的地震冲击要比日本本国人大呢?

首先,经济是外国人在地震面前显得脆弱不堪的主要原因。受收入限制,外国人多居住于租金低廉的陈旧公寓或木造结构房屋密集地区,在地震中更容易遭遇房屋倒塌和火灾。

其次,有研究指出,由陌生语言构筑的复杂信息环境也使旅日外国人不仅无法安然渡过灾害,反而容易陷入惊恐不安的心理状态而无法自拔。

据法务省统计,截至2010年底,日本共居住有203万外国人,占总人口的1.59%。其中有65万中国人,约占总体的三分之一,以下依次为韩国人(53万人)、菲律宾人(20万人)和巴西人(19万人)。2012年,日本NHK放送文化研究所采访了来自这4个国家的600名外国人(包括学生、职业人士和家庭主妇等),询问他们在东日本大地震发生后通过何种渠道获取信息。调查结果显示,国籍、语言能力和职业等因素都对获取信息的质和量发生了巨大影响。

研究者指出,中、韩两国人的日语程度总体较好,善于利用电视和互联网等多元渠道获取信息。相形之下,菲律宾主妇和巴西劳动者等则较多依赖于电视新闻,其中以NHK新闻专业亲切的报道和相对浅白的日语最受信任。不过,由于日语水平有限,尤其是辨读日语中的汉字困难,他们仍常常无法充分理解新闻内容,从而陷入“信息真空”状态。

值得深入探讨的是,相比菲律宾人和巴西人,中、韩两国人对于各类报道和信息的满意程度更低,这可能和他们对报道的期待程度较高以及巨大信息量导致头脑混乱、心理不安有关。

时而出现信息真空,时而又出现信息爆炸,如何在这两者中创造平衡,尚需政府、媒体和灾民的共同努力。

第三,由于不曾像日本人一样从小接受防灾教育,生活在震区的外国人很难在灾难来临之际做出冷静恰当的反应。因此,他们希望媒体能够提供较为具体的行动指令。

最后,在选择避难途经方面,由于外国人往往无法想象和理解避难所的生活状态,又担心在集体生活中触犯了最讲究礼貌条理的日本人,从而遭到对方歧视,再加上媒体也很少介绍有关避难所的情况,因此大多数外国人会选择其他途径进行避难。中、韩两国人因交通便利而多倾向于回国,他们的大使馆和教会等会为其提供远超于媒体所能提供的铁路、航班状况和援助信息。而巴西人则因路途遥远而多选择在日本国内移动,此时的他们就急需有关的交通信息,以便转移到安全地带后谋求再就业。

那么,居住在震区以外的外国人对地震信息又有哪些需求呢?

研究者发现,3・11东日本大地震大大提升了旅日外国人的防灾意识。由于日本政府评估,今后30年内首都圈发生大规模直下型地震的概率高达约70%,于是居住在东京和周边县市居住的旅日外国人对相关信息越加关注。

而且,由于东日本大地震发生初期日本政府对核电站状况的报道多有隐瞒,许多外国人认为还应同时关注CNN、BBC等海外权威媒体发布的报道。

此外,自3・11东日本大地震以来,“脸书”和推特等社交网络也迅速成为各年龄段外国人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其地位几乎可以和电视新闻并驾齐驱。互联网的高速发展已经显著改善了旅日外国人作为“情报弱者”的处境。不过,正如上文所述,社交网络上的信息鱼龙混杂,而信息获取渠道过于复杂多元也不可避免地营造了信息泛滥成灾,反而使人无从适从的困境。

1995年阪神大地震发生后,日本团体放送协会专门开辟多语言频道,以便在灾难来临时准确快速地为外国人传递资讯。近两次大地震发生后,政府、媒体和学校等机构组织也多方努力,尽力协助外国人平稳渡过重灾期。日本正在全力建设多元文化社会,帮助旅日外国人尽快摆脱“灾难弱者”和“情报弱者”的身份当是其中的重要一环。随着2020年东京奥运会临近,旅日外国人的安全也已成为日本无法回避的紧要课题。

本文所介绍的调查研究为政府聆听外国人的呼声,从改善信息传播渠道入手提升外国人应对灾害能力提供了有益的建议。

参考文献

  • 都市防災研究所.(1995).国際防災の10年国民会議事務局:阪神淡路大震災における在日外国人被災状況調査.
  • 米倉律. (2012). 災害時における在日外国人のメディア利用と情報行動: 4 国籍の外国人を対象とした電話アンケートの結果から. 放送研究と調査, 62(8), 62-75.
  • 田中孝宜. (2014). 首都直下地震を想定した在日外国人の情報ニーズ: 4 か国の外国人を対象にしたグループインタビューより. 放送研究と調査, 64(9),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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