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乳喂养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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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Flickr – Mothering Touch

妈妈们都知道,要让宝宝健康成长,除了避开假疫苗、毒奶粉,还要让宝宝吃母乳。

母乳喂养近年来被认为是比配方奶粉更“好”的婴儿喂养方式,它不仅营养丰富,而且更加“自然”。有研究表明,母乳喂养对孩子的好处不仅表现在婴儿期,在进入童年甚至成人期后,那些接受过母乳喂养的人都更有可能在身体健康程度、智力发育程度方面优于非母乳喂养的人,而且,吃奶的时间越长,表现越优秀。

不过,母乳喂养可能并没有那么神奇。虽然有很多研究论文说母乳喂养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但2014年发表在《社会科学与医疗》上的一篇论文却说:至少在美国,所谓的母乳喂养对孩子长期成长的好处,也许并不是那么确定……这些所谓的好处可能另有原因。

惯常的研究方法

如何通过研究证明吃母乳长大的孩子更健康、更聪明?

聪明的你肯定能想到,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找一群吃母乳长大的孩子,再找一群吃奶粉长大的孩子,然后比较他们的身体发育状况、健康状况和智力水平。如果吃母乳的孩子确实长得更高、生病更少、考试成绩更好,似乎就能得出结论:吃母乳,确实好!

绝大多数证明“母乳喂养更好”的研究,确实都是用这样的方法完成的。正是在这种研究结果的推动和相关机构的宣传之下,母乳喂养在美国成为了社会主流。从2000年到2009年,美国六个月大婴儿的母乳喂养率从34%上升到47%。卫生部门也针对母乳喂养开展了一系列的政策宣传,希望能够将普遍母乳喂养率由74%提高到82%,把6个月大婴儿的母乳喂养率从44%提高到61%——甚至有专家认为,婴儿的头六个月应该只吃母乳,别的啥都不吃。

产生神奇作用的并不是母乳?

但是,一些社会学家却对这种研究方式产生了疑问。

我们知道,在这个社会中,不是所有女性都有母乳喂养的客观条件。经济条件更好的家庭,女性更有可能成为全职太太,有更多时间精力用来哺乳。而经济条件较差的家庭,女性往往在产后很短时间内就要恢复工作、挣钱养家,无暇哺乳。

即使在职业女性当中,也有不同。收入更高的白领女性在工作时间的安排上更灵活自主、工作空间有更好的隐私保护、享受更好的产假政策,因此能更好地平衡上班和哺乳的需求;而收入较低的蓝领女性往无法享受这些好处,更有可能为了工作而放弃哺乳。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数据确实显示,高收入家庭的母乳喂养比例显著高于低收入家庭。

看出来问题了吗?

是的,导致孩子成长得更好的,很可能根本不是母乳,而是因为他们家境本来就更好!吃不吃母乳,可能结果都一样。

之前的研究中观察的母乳喂养案例,往往来自那些家庭条件不错、收入水平较高的母亲,她们有足够多的奶水和给孩子按时喂奶的时间,而这些家庭恰好也是那些能够给孩子提供良好教育条件和更好卫生环境的家庭。反之,之前研究中观察到的非母乳喂养案例,可能很多都来自收入水平较低的家庭,妈妈们不仅没有精力和时间用母乳喂养自己的宝宝,而且有很大可能无法给宝宝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和教育环境。

所以,虽然数据显示吃母乳的孩子比吃奶粉的孩子平均而言长得更高、更壮、学习更好,但我们无法断定这是母乳本身的功效,还是因为吃母乳的孩子家境更好。

利用兄弟姐妹做研究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聪明的你肯定又想到了:再去找一群孩子,他们的家庭经济条件十分相似,仅仅在是否接受过母乳喂养这一点上有差别。

什么样的孩子满足这样的条件呢?同一个家庭的兄弟姐妹。

研究者在一个大型美国社会调查数据库中筛选出了有兄弟姐妹的人。这些来自同一个家庭的兄弟姐妹,有些是母乳喂养大的,有些不是,但除此之外,他们的成长环境可以被认为是相同的。如此一来,通过比较同一个家庭内部被哺乳和没被哺乳的孩子,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排除家庭经济条件的干扰、观测母乳喂养本身的效果。

在这项研究中,研究者们比较了3大类11项的发育指标,其中包括3项身体健康状况指标、3项行为指标和5项学业指标。通过数据分析,研究者发现,当把研究范围限定在比较同一家庭的兄弟姐妹时,母乳喂养的好处几乎都“消失”了——孩子发育的11项指标中,没有一项和是否接受过母乳喂养有关。在某些指标上,接受了母乳喂养的孩子发育情况甚至更差。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如果是同一个家庭长大的孩子,他们长大后是否更高更壮更强,与是否母乳喂养并没有关系。

当然,即使在同一个家庭内部,兄弟姐妹们是否接受过母乳喂养也并不是被随机决定的。比如说,如果一个孩子是早产儿,更有可能吸吮能力低下、无法进行母乳喂养。但如果有这种因素存在,研究者的结果应该高估了母乳喂养的正面作用(因为更弱的孩子被分配到了非母乳组)。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母乳喂养和非母乳喂养的孩子在发育情况上都没有明显差别,那么也就可以推断,母乳喂养的效果实际上可能还要更弱。

宣传“母乳喂养好”可能带来的问题

如果母乳喂养确实没有好处,那么宣传得轰轰烈烈的“母乳喂养好”政策可能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如果决定孩子成长发育的并不是母乳本身的话,即使母乳喂养比例得到大幅度提升,也有可能达不到政策制定者期待的效果。

第二,当整个社会都在鼓吹母乳喂养好的时候,那些能够提供母乳喂养的母亲,自然会被大家视为负责任的、关心自己孩子的母亲,而那些因为种种条件限制无法母乳喂养的母亲,不仅本身已经处于社会底层,还要因为没能做到用母乳喂养自己的宝宝而承受他人施加的道德压力——这对那些苦苦挣扎于赚钱养家的压力之中的母亲显然是不公平的。

当然,单靠这篇论文当然不能“母乳喂养没用”的武断结论。但是,它至少向我们更加深刻地揭示,母乳喂养这种表面现象背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喂”还是“不喂”的问题。一个母亲是否选择母乳喂养,也许与其背后的家庭状况、社会地位、经济条件等诸多因素相关。
一刀切地要求妈妈们必须母乳喂养自己的孩子,势必会让她们大幅减少甚至放弃在外工作的时间,并且在经济上更加依赖自己的伴侣。这种简单粗暴的社会导向,只强调母亲在个人层面一定要做出牺牲,不管她们是否愿意这样做。同时,对于个人牺牲的过分强调也忽视了女性哺乳率的提升需要更为友善的社会政策和工作环境,更会对那些根本无力哺乳的女性们产生道德压力。

好了,现在你知道该如何用正确的姿势进行母乳喂养了吧?

参考文献

  • Colen, C.G., & Rambey D.M. (2014). Is breast truly best? Estimating the effects of breastfeeding on long-term child health and wellbe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using sibling comparisons. 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109, 5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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