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现状:台湾政治精英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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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底,台湾将迎来新一届领导人选举。新的领导人是否会延续过去八年来两岸之间日趋缓和的趋势,一直是人们关注的焦点。虽然此前的大量研究两岸关系的著作都从大陆的战略意图或经济发展带来的互惠关系入手,但来自美国南加州大学的两位学者将注意力转移到台湾内部政治,对岛内关于两岸关系的政策定位以及其对两岸关系的影响做出了新的论述。

在这篇发表于2014年的论文中,研究者指出台湾内部政治精英之间所谓的蓝绿冲突已经在缓和中。两方阵营都在朝着中间路线(即维持现状)靠拢。按照作者的理解,这种现状更接近一种法理上不独立但事实上独立的状态,而这种状态给了大陆和台湾足够的空间来做出不同解读,并以此维持台海和平。研究者看到,台湾内部对两岸现状的解读很大程度上已经基于九二共识,即使蓝绿双方对九二共识仍存在不少分歧,且两岸对九二共识的理解也存在不同。无论如何,台湾内部政治精英朝着维持现状的方向靠拢的趋势,将对两岸关系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

研究者应用了维持现状和政策动态秩序两个理论框架来解读台湾政治精英的选择。维持现状的理论框架认为,出于对变动带来的未知性和风险的担忧以及对已有情况的心理依赖,人们会倾向于维持现状而不主动进行变化。政策变动秩序的理论框架则认为,对于特定的博弈问题,先采取行动或后采取行动可以带来明显的优势,正如允许决斗的一方先开枪或允许猜拳的一方后出手都会给一方带来明显的优势。

研究者在2011年和2012年对台湾多名政治和学术界精英进行访谈,倾向泛蓝和泛绿阵营者各占一半,以求避免意识形态对研究结论的影响。受访者的反馈印证了上述理论。无论持有何种政治立场的受访者都承认,维持现状已经是台湾社会的主流选择,因为现状带来了和平和稳定的发展空间。不止一个受访者引述民调结果表示,目前台湾社会真正支持立刻独立或统一的人数总计可能都不足10%。

另一方面,无论绿营支持者是否同意,目前这种现状实质上以九二共识为基础。因为九二共识为两岸双方提供了各自阐述和执行政策的余地,所以双方可以在不触及根本问题的情况下开展互动。一位受访者直接表示这是一种“模糊的艺术”,一种“借由混淆而带来的安全局面”。事实上,即便是民进党和绿营对九二共识展开批评,其批评的论据主要着力于这是一个国共两党之间达成的、没有经过台湾内部民主评议的共识。相对而言,民进党的主张更倾向于要求通过民主程序来形成一个共识,而不是直接批评九二共识内容。

多位受访者都指出,台湾内部现在已逐步摆脱“非独即统”这种二选一的的思维框架,因此各政党和政治精英也不得不调整策略。例如,民进党已经大幅弱化了其一贯主张的台独立场,而马英九治下的泛蓝阵营与其说是倾向于统一,还不如说是“倾向现状”。而这种趋势越固定,就越会导致后发优势的政策动态秩序,因为任何率先提出偏离现状者都会受到强烈的批评和质疑,从而损失政治利益。过去10年间,陈水扁和马英九都曾因为主动提出倾向于独立或统一的政治主张而遭遇民调大幅下滑和严厉的政治攻击。因此,无论蓝绿双方目前都越发谨守维持现状的中间立场,而这种中间立场在选民的支持下无疑更为巩固。

与多数两岸关系研究不同,研究者从台湾内部的政治共识入手,展示了岛内对两岸议题的抉择正向“维持现状”聚拢的趋势。然而,我们对本文也可以展开更多的思考。首先,蓝绿双方对所谓“现状”的理解是否相同?很多民进党支持者对现状的理解是“现状下台湾已经是完全独立的国家”,这显然不是国民党所能接受的解读。因此研究者所谓的趋同,是否还掩盖着难以弥合的鸿沟?其次,研究涉及的访谈对象都是政治人物和学者,这种精英阶层和台湾普通民众的认知是否相同?近年来,台湾社会对权威和精英的信任在下降。普通台湾民众是否仍然会支持研究者描述的结论,值得进一步商榷。

最后的问题是,大陆会允许今天的“现状”无限存在下去吗?

参考文献

  • Huang, C., & James, P. (2014). Blue, green or aquamarine? taiwan and the status quo preference in cross-strait relations. China Quarterly,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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