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解码 | 日本为何难出女性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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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蓮舫

林语堂先生曾说:“世界大同的理想生活,就是住在英国的乡村,屋子里安装着美国的水电煤气等管子,有个中国厨子,娶个日本太太,再找个法国情人。”这话或许调侃的意味多,认真的意味少,但日本女性给予世人的刻板印象确实是对丈夫点头哈腰、温柔恭顺的好太太形象,日本男女不平等的现象更是“尽人皆知”。

据世界经济论坛(WEF)公布的2014年“男女差距指数”,日本的性别平等程度的确不容乐观,在接受调查的142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在第104位。虽然相比上次调查提高了1名,但在经合组织(OECD)成员国中仍然很低,仅好于韩国。

日本女性“参政难”,是男女不平等现象的冰山一角。

本届内阁有4名女性,已是着力拔擢的结果

目前,日本众议院的480名议员中仅有39名女性,占总人数的8%,创下2005年总选举以来的新低。根据日内瓦国会联盟(IPU)于2014年12月1日编制的排名,日本国会女性议员人数比例在189个国家中跌至第130位,在所有发达国家中列末位。在拥有两院制的国家中,女性议员人数平均比例为21.9%,亚洲地区的这一比例也达到18.3%,日本可谓远远落后。

再从女性内阁成员人数比例来看,除了前首相小泉纯一郎执政时期(2001年4月~2005年9月,不包括小泉第三届内阁)女性内阁成员人数达到3名以上(最多时5名)之外,1989年以降,女性内阁成员一直保持在1-2名的水平。在现任首相安倍晋三于去年9月底组建的本届内阁中,女性内阁成员升至4名,而这已是安倍着力拔擢的结果。国家审议机构、司法机关、学术界和各类民间团体中的女性成员比例也依然徘徊在较低水平,与日本于1999年6月颁布的《男女共同参与社会基本法》中描绘的愿景相距甚远。

与女性在政治领域难有作为的现状可相对照的,是日本女性国民对政治的关心程度和参与政治的积极性也较男性为低。根据一份稍早的数据(日本东北大学于2003年~2004年实施的“COE项目”调查)显示,女性在投票、签署请愿书和募捐这三种政治参与活动中与男性齐头并进,但在除此之外的其他9项活动(包括与政治家或官僚接触、参加竞选集会、游行等)中均大幅落后于男性。

此外还有一项数据引人注目:当被要求对女性议员人数进行评价时,回答“目前的人数正合适”的男女受访者分别为49.1%和48.4%,回答“人数过少”的男女受访者分别为18.1%和18.6%,男女双方并无显著差异。而当16.6%的男性受访者认为女性议员“人数过多”时,14.9%的女性受访者也做出了这一回答。可见大部分受访者,尤其是63.3%的女性受访者并不认为政界中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调是需要得到重视和解决的重要问题。

再来看一下日本选民对女性政治家的看法。对女性政治家抱有歧视的受访者比例极低,且大都直率承认男性政治家更易受到“优待”的现实。多数受访者虽然支持促进对女性员工和女性公务员的录用,但却对为女性候选人分配更多参选名额以调整男女比例的举措持消极态度。当被问及是否期待女性政治家在推动促进女性权益的政策制定方面更有作为时,近60%的受访者表示无所谓政客性别,只要政策合理即可,表现出片面的“平等主义”,而在“夫妇不同姓”和“堕胎”等议题上则又一次退居保守。选民的态度如此暧昧不明,也就难怪日本女性对投身政界游移观望了。

大部分女议员要借助父辈或丈夫的力量

那么,日本女性“参政难”的原因到底在哪里呢?综合分析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女性受教育程度整体仍然略低于男性,而教育程度与政治关心和政治参与均呈显著正相关。

其次,繁重的家务与生儿育女的责任仍是阻止女性向政界发展的重要原因。IPU于2002年汇总的报告指出,61%的女性议员是已婚者,73%的女性议员拥有子女。而即使在瑞典、丹麦等男女平权运动较为发达的国家中,女性通常仍需承担60%~70%以上的家务。因此,对于女性政治家而言,来自家人,尤其是配偶的支持尤为必要。但日本男性在这方面的表现显然不尽如人意。OECD在去年3月上旬实施的调查显示,日本男性每天用于家务的时间为62分钟,仅为女性的五分之一左右。另据政见观察员粗略统计,在日本众议院的39名女性议员中,已婚人士为16名,只占总人数的41%,可见,摆脱婚姻和生育负担的女性更有可能投身政界。然而,就在去年6月18日的东京都议会上,当一名单身女议员谈到有关优化生产及育儿相关政策时,却遭到男性议员的奚落:“那你早点结婚不就行了?”“你生不出孩子吗?”虽然这名男议员事后道歉并退党,但女性政治家面对“婚”还是“不婚”的尴尬处境可略见一斑。

第三,日本有俗话称,欲进军参众两院,“地盘”(票仓)、“看板”(即广告牌,喻指在选区的知名度)、“钱包”(指选举资金)三者缺一不可。一般认为,曾从事国家公务员、地方议员、政治家秘书等职务的人士或“世袭”政治家(即其亲属曾在某一选区竞选成为议员)较容易获得竞选资源。不过,正如上文所述,能在行政职位或地方政界等有所作为的日本女性本就少之又少,仿佛无源之水,能够通过其他渠道跻身国政选举的女性自然就更罕见了。在日本39名女性众议员的维基百科主页中,明确标有“无世袭”字样的议员为11人,仅占总人数的28%,其他女性议员或多或少都需借助父辈或丈夫的力量。

最后,有研究者将女性较少投身政界的原因归结为罕有女性将从政设定为事业目标,参政议政意识尚薄弱。东北大学COE项目的调查结果显示,当被问及是否愿意当一年国会议员时,超过80%的女性表示“不想”,而只有不到70%的男性做出同样回答;另有近20%的男性表示有这个意愿,但只有不到10%的女性认为可以一试。此外,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2012年实施的调查结果显示,虽然愿意成为“家庭主妇”的未婚女性受访者比例大幅降至19.7%,但超过40%的40岁以下女性对未来事业并无明确规划,且有近半数女性仍然持有“男主外,女主内”等传统认识。政见观察员发现,就连日本女性众议员中亦有不少人抱持着男尊女卑思想。如在维基百科主页中谈及“能否设立女性天皇”的12名女性众议员中,仅有2人表示赞成,1人认为应废除天皇制及允许女性首相当选,而其余9人都予以反对。在谈及“能否允许夫妇不同姓”的25名女性议员中,仅10人赞成,15人反对,理由包括夫妇不同姓可能造成一夫一妻家庭的“崩坏”等等。

近年来,由于选择独身或不生育的女性越来越多,日本“高龄少子化”的危机愈发危重。为了缓解日本人口减少趋势,为女性创造更良好的就业和育儿等条件已迫在眉睫。首相安倍晋三在大选期间多次承诺推进男女平等,重用女性被写入自民党竞选纲领之中。不知何时才能看到“日本好太太”蜕变为女议员、女大臣、女首相的那一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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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田真裕. (2007).日本人の政治参加におけるジェンダー・ギャップ. 政治参画とジェンダー』 東北大学出版会, 265-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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