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解码 | 交通部门发布的车祸死亡人数仅是真实数字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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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WiseGeek

中国汽车保有量连年攀升。尚在发育中的“道路文化”和“马路文明”在横冲直撞的铁皮引擎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对中美两国驾驶员的访谈显示,中国司机更关注驾驶技术和能力,而美国司机更注重实用的安全驾驶规则。对中国司机的实地观察显示,64%的人会系安全带,但雨雪天气打开行驶灯的接近于零,而日落后打开车头灯的时间也明显晚了,只有40%的司机在变道时会开启转向灯以提示他人(数据来自参考文献7)。

道路交通安全事故的惨烈场面和惨痛教训让人心有余悸,但究竟有多少人葬身在“马路杀手”的车轮下,直至今日仍然莫衷一是。尽管反映道路交通安全事故的数据越来越多,但多个来源的数据往往不一致乃至相互冲突,无法令人信服,也很难为追踪高危地区和时段提供准确依据。

车祸是45岁以下人群的头号杀手

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2013年全球道路安全状况报告》显示,全球182个国家的道路交通死亡人数仍高达每年124万人。但是,只有占全球7%人口的28个国家颁布了健全的道路交通安全法令,以制裁酒驾、超速、不戴摩托车头盔、不系安全带和不配备儿童安全措施等五大风险因素。

尽管中国颁布了法律法规以应对上述道路安全风险隐患,但执法状况却令人堪忧。根据世界卫生组织0-10分的量表,中国的摩托车头盔和安全带执行状况仅得2分,超速限制的执行得4分。只有酒驾制裁的执行状况达到令人满意的9分。

按照公安部门的统计数据,从1951年到1999年的近50年间,中国的道路交通事故量、受伤率和死亡率分别增长了68、56和97倍。超速驾驶是交通事故的主要肇因,而伴随着高速经济增长而不断增长的机动车保有量则助长了交通事故的爆发。可以说,道路交通事故是中国45岁及以下人口死亡的“第一杀手”(参考文献5)。

另一项研究同样发现,中国的每十万人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率从1985年的3.9人攀升到了2005年的7.6人,增加了将近一倍。跨省比较显示,无论是东南发达省份,还是西北落后地区,都经历了死亡率的快速增长。其中,西藏、青海和新疆这些人口密度最低的地区,却恰恰是死亡率最高的(参考文献2)。

点击此处可以查看政见观察员羽人制作的交通事故分省统计图。

两套数据“两张嘴”

但是,上述数据都来自公安部门的统计,很大程度上低估了中国道路交通安全的真实情况。如果利用卫生部门的统计数据,那么中国的道路交通安全情况更加不容乐观。实际上,公安和卫生两个部门的统计数据“打架”的情况时有发生,且多数情况下是公安部门的统计数据远低于卫生部门。

有关道路交通安全事故的警方报告数据主要来自警方记录在案的资料,一般可以从《中国交通运输统计年鉴》获取。而《中国卫生统计年鉴》披露的数据则来自医生签署的死亡证明,是官方的死亡认定依据,因此更为可靠。

中南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胡国清等对2002-2007年间两组数据的分析发现,死亡登记数据核算的道路交通死亡率几乎是警方报告数据的两倍。警方报告数据显示死亡率在几年间显著降低了27%,而死亡登记数据则显示它增加了8%。

另一个研究小组利用2006-2010年间中国疾病监测点的数据发现,每十万骑自行车的人死亡率从1.1人攀升到1.6人。更为重要的是,超过90%的自行车死亡事故未被公安部门统计在内。在此期间,公安部门的统计数据显示死亡率降低了64%,可谓“政绩卓著”;而疾病控制点的数据则表明死亡率不降反升,增长了约34%(参考文献8)。

最近,中美两国学者综述了四个国家级的数据源,以评估中国道路交通安全事故的状况。这四个道路交通安全伤亡数据库相互补充和印证,但又存在自相矛盾之处。研究人员和政府官员通常使用卫生部的重大登记系统和警方报告,而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疾病监测点和国家伤害监测系统的数据却较少被使用。尽管卫生部和疾控中心的数据都存在漏报低报的问题,它们的道路交通死亡估计仍然达到警方报告数据的三倍(参考文献4)。

数据重估后,中国道路交通死亡人数惊人

由于人口基数大,2010年公安部交通管理局统计的中国道路交通死亡人数达到65225人,仅次于人口大国印度的13万人。但是,世界卫生组织通过模型模拟而核算后,这一数字一跃飙升到27万人,这让中国成为世界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人数最高的国家。

世界卫生组织是基于数据完整且可信的国家资料建模,用风险因素、政策干预和其他影响因素来预测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然后将其估计的模型参数套用到中国等数据存在缺陷的国家上,以此得到一个近似的估计数据。这项做法尽管也存在问题,但已基本得到学界的认可。

换句话说,警方报告数据严重低估了中国道路交通安全状况,其数据可能只是实际值的“零头”。但是,政府依然使用警方报告数据,因为道路交通安全的管辖权归属于公安部门而不是卫生部门。与医院急救中心的统计数据相比,学者们也主要利用公安部门的统计数据,因为它覆盖的指标更多,可比性也较强。

重建中国道路交通安全事故数据库

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农村的道路交通死亡数据。由于道路状况差、教育水平低和观念守旧等原因,农村的道路交通安全状况令人堪忧。但是,涉及农村地区的事故数据存在更多问题,以至于很难精确估计。利用卫生部的登记数据,研究者们发现2005-2010年间,农村地区的道路交通死亡率飙升了70%,而同期城镇地区仅增长了4%。这使农村地区的每十万人道路交通死亡率(22.7人)几乎成为城镇地区(13.9人)的两倍(参考文献3)。

不过,警方低估道路交通死亡数据的情况不独中国,其他国家和地区也存在类似现象。其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其对道路交通安全事故的界定问题,也有其所使用的数据收集方法问题,更有可能是由于警方故意低估死亡数据以规避责罚。

如果无法获得道路交通事故的准确数据,就难以构建严密的风险监测与控制体系,改善道路交通安全状况的政策努力也无从下手。公安部门报告的数据显示中国道路交通安全死亡率逐年下降,当政府官员和新闻媒体为此而沾沾自喜时,可能会误导性地影响未来道路交通安全政策的走向。更为重要的是,忽视真实发生的道路交通安全事故,是对伤亡者的极大不尊重,并无助于人们从中汲取教训和加以警醒。

参考文献

  • 1. Hu, G., Baker, T., & Baker, S. P. (2011). Comparing road traffic mortality rates from police-reported data and death registration data in China. Bulletin of 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89(1), 41-45.
  • 2. Hu, G., Wen, M., Baker, T. D., & Baker, S. P. (2008). Road-traffic deaths in China, 1985–2005: threat and opportunity. Injury Prevention, 14(3), 149-153.
  • 3. Huang, Y., Tian, D., Gao, L., Li, L., Deng, X., Mamady, K., & Hu, G. (2013). Neglected increases in rural road traffic mortality in China: findings based on health data from 2005 to 2010. BMC public health, 13(1), 1111.
  • 4. Ma, S., Li, Q., Zhou, M., Duan, L., & Bishai, D. (2012). Road traffic injury in China: a review of national data sources. Traffic injury prevention, 13(sup1), 57-63.
  • 5. Wang, S. Y., Chi, G. B., Jing, C. X., Dong, X. M., Wu, C. P., & Li, L. P. (2003). Trends in road traffic crashes and associated injury and fatality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1951–1999. Injury Control and Safety Promotion, 10(1-2), 83-87.
  • 6.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3). Global status report on road safety 2013. Geneva: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retrieved from: http://www.who.int/violence_injury_prevention/road_safety_status/2013/en/.
  • 7. Zhang, W., Huang, Y. H., Roetting, M., Wang, Y., & Wei, H. (2006). Driver’s views and behaviors about safety in China—What do they NOT know about driving? Accident Analysis & Prevention, 38(1), 22-27.
  • 8. Zhou, M., Hu, G., Wang, L., Ma, S., Wang, L., Li, Q., & Hyder, A. A. (2013). Bicyclist mortality between 2006 and 2010 in China: findings from national Disease Surveillance Points (DSP) data. Injury preven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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