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胖的中国孩子,越来越不平等的肥胖率

Growing Fat

“民以食为天”,让人们吃饱肚子一直是中国的难题。数十年前,中国还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如今,农村和贫困地区依旧存在相当数量的营养不足现象。然而,在城镇地区——特别是诸如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已经存在相当严重的肥胖问题。

诺丁汉大学教授司马辉(Stephen Morgan)指出:中国有约四分之一的城市学龄儿童面临超重或肥胖,同时也有三分之一的儿童体重不足。看似矛盾的现实,充分揭示了当今中国营养摄入和粮食发展问题的复杂和多样。这项研究不仅提供了不少关于中国儿童体重和营养摄入的有趣数据,更从一个独特的角度展现了改革开放以来扩大的城乡和地区差异。

中国孩子长高了,但变胖更为明显

司马辉利用国际通行的BMI指数——即体重(千克)除以身高(米)的平方——来反应体重程度。数据主要源自1975年到2005年间的六次全国学生体质调查报告,该调查主要针对小学和中学的汉族学生。

从1979年到2005年,中国各年龄段儿童的身高和体重平均值都有所上升,而城乡之间的身高差距有扩大趋势。同时,BMI指数平均值也在上升,这意味着中国儿童的体重增加速度要大于成比例的身高增幅。

总体平均值增加的背后是相当分化的变化趋势。一方面,严重体重不足的儿童比例有所上升,其中城市的体重不足儿童无论男女都增加了10%,而农村男孩体重不足的比例甚至翻倍。相较而言,体重不足问题在女童中较为明显。

另一方面,超过四分之一的城市男童面临超重或肥胖,超过13%的城市女童和农村男童面临同样的问题,只有农村女童群体的超重或肥胖比例不足10%。

在肥胖或超重儿童的比例方面,1985年到2005年间的增幅相当明显。1985年城镇男童和青年几乎不存在肥胖现象(0.19%),而在2005年,他们的肥胖率平均值已经超过了11%。这巨大的增幅生动地反映了改革开放和经济腾飞对中国人生活方式和营养摄入的重大影响。

上海男童大半超重,广西农村男童大半体重不足

正如上文所言,城乡儿童的BMI平均值都有增长。90年代之前,城镇和农村男孩体重水平相当,然而自90年代起,城镇男孩的体重稳定的超过了农村男孩,并且差距有继续扩大的趋势。例如,2005年7岁城镇男童的平均BMI是16.3,而农村男童只有15.5;12岁组的对比为19.0:17.7;17岁组为20.9:19.9。女孩数据也反映了同样的趋势,这似乎印证了改革开放以来城乡差距逐步拉大的趋势。

进一步分省分析数据,我们可以发现更为明显的城乡和地区差距。

例如,超过一半的天津和上海7岁男童处于超重状态,而同样超过一半的广西农村7岁男童处于体重不足的状态。许多省都存在相当数量的7岁农村女童处于体重不足状态,而近一半的城镇女童却可以达到或超过世卫组织推荐的标准水平。12岁组和17岁组的数据同样展现了差距。

实际上,通过研究者的数据分析我们可以发现,省际BMI均值差距在逐渐拉大,这种变化在所有年龄组的儿童身上都有体现。而且,最小BMI均值与全国平均均值之间的差距也在扩大。

研究者又按照东北、东部、中部及西部及直辖市(除去重庆)五个地区的数据来分析地区差异。结果显示,1979年全国各地区7-17岁儿童的BMI均值几乎没有差异,而到了2005年,差异变得显著。西部地区的男孩和女孩都是全国最轻的,而直辖市地区的平均BMI则在所有年龄段位居各地区之首。

有意思的是:在中国,社会经济地位越高的群体越容易肥胖,这与发达国家中低收入群体肥胖比例较高的现象截然相反。研究者指出,社会经济地位的不平等深刻影响了东西部之间体重和营养摄入的变化:尽管全国似乎面临着普遍的青少年超重/肥胖问题,但西部贫困乡村的儿童显然是个例外。

营养摄入变化趋势的成对相关系数分析

研究者最后试图通过统计手段来分析影响营养摄入和体重变化的相关因素。他认为,社会经济环境变化导致了食品消费的增长、食品价格的相对下降、摄入食物种类的变化以及工作和生活消耗能量的下降。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中国孩子越来越胖。

毫无疑问,中国超重和肥胖青少年的比例在迅速增长。包括研究者在内的许多学者相信经济增长在其中起到的巨大作用。经济增长促进了中国人越来越多的消费高能量食物,外出就餐比例提高,快餐消费大量出现。同时,经济发展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体力劳动的减少,步行或自行车交通的降低,体育活动的减少和对电子产品的痴迷都影响了中国人体重的变化。

同时,研究者也指出了文化因素和独生子女政策的影响——肥胖在中国传统中拥有较为美好的寓意,而独生子女政策下的父母和祖父母更倾向于溺爱孩子并过度喂养,这也导致了青少年较从前更容易超重乃至肥胖。

对于写作本文的政见观察员和本文的大部分读者而言,本文揭示的现实也许可以促使我们反思自己的身体条件、生活方式和营养摄入。而在更广阔的层面上,本文介绍的研究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长期存在的城乡和地区差异,凸显了中国政府在贫困和农村地区经济发展及公共卫生领域仍然面临巨大的挑战。

参考文献

  • Morgan, S. L. (2014). Growing fat on reform: Obesity and nutritional disparities among China’s children, 1979–2005. The China Quarterly 220, 1033-1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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