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gay勿扰:同性恋的形婚广告依然充满传统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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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领事馆的首桩同志婚姻,到苹果CEO库克出柜,再到国产同志交友软件Blued获三千万美元融资,近几个月来彩虹新闻接连不断。新华社旗下《环球》杂志曾经在2005年的一则报道中说,中国同性恋人口约为三千万,他们绝大多数依然隐瞒着自己的性取向。尽管中国的媒体环境近年已悄然改变,对多元性向的包容度显著提升(参见《<人民日报>如何谈论跨性别人士:愈发接纳和理解》),但同志面临的种种社会压力仍十分巨大。大家热衷于“基情”与“卖腐”的同时,往往忽视了同志群体在现实生活中面临的社会压力。

在结婚生子的传统要求下,相当一部分男性和女性同性恋者之间选择组成一男一女的家庭,但这种结合仅限于形式,并无实质内容。这种被称为形式婚姻的新型关系,成为了传统价值与性向自由之间的妥协路径。形婚背后独特的社会关系吸引了传播学者Liu Min的注意:当性小众人士寻找形婚伴侣时,他们会关注对方的什么特质?这种生活模式,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冲击了中国传统价值和性别身份?通过分析天涯社区“一路同行”板块的150条形婚广告,研究者从广告投放人的身份、择偶条件、未来生活计划等角度,描绘出了一幅传统与多元共存的价值图景。

形婚广告的内容,基本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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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发现,尽管能够在短期内帮助多元性向人士躲避家庭压力,但形婚广告仍强烈昭示出男权构建的传统经济结构。虽然150条样本无一例外强调自身的财政稳定,但女同性恋者对男同志财政稳定的要求显著高于男对女的要求。许多男找女的广告中更多强调性格与个人爱好,但女找男的广告却尤为强调学历与经济条件上的“门当户对”——这种征婚广告上的男女差异,与异性征婚广告并无显著区别。

而在文化价值上,形婚广告对主流观点里的“同性恋特质”(gayness)充满排斥。男性阳刚、女性温柔的传统性别观点,并不因是性小众就有所改变。这种对主流性别刻板印象的坚持出现在九成广告中:一方面,男性希望“对方柔美一点,不要太阳刚”;另一方面,女性则强调“自己虽然是短发,但可以穿裙子”,或“我看起来很女人”。除此之外,许多男同志还特别强调自己“无论走路还是说话都不阴柔”。这种在异性征婚广告中很难看见的性别强调,却在形婚广告中俯拾皆是。与之相似的是,许多潜在的形婚者都强调,自己并不混迹于“同志圈子”。许多人在广告中展示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不去同志吧”,刻意突出自己与传统同志刻板印象的距离。

在家庭分工等方面,形婚这种形式并未表现出突破——毕竟它仅是参与者完成社会期待的一种手段。大多数(76%)形婚广告里,家庭职责分工明确,包括逢年过节探亲访友,每年几次的家庭聚餐,甚至是“留个好印象”给家庭成员等等。其中,“孝”作为传统社会最为核心的价值之一,在征婚广告中得以强烈体现。在结婚生子、传宗接代的巨大家庭压力下,“寻找一个孝敬公婆的女性伴侣”成为男同志寻找形婚伴侣的重要指标。在“希望对方可以孝敬父母”这一点上,男找女的广告显示出更为强烈的意愿。除此之外,生子也是一项重要的任务,约60%的广告刊登者不排除生养子女的可能,但对于生养子女的方式、责任、对象,他们的看法十分多样。

研究者指出,尽管形婚这种形式受到传统价值的桎梏,但同时亦表现出重要的工具性:新一代年轻同志群体以形婚重新定义自己性别身份的公域/私域边界。虽然前文提及,形婚广告投放者在经济分工、审美标准和家庭生活上仍受到传统价值的强烈影响,但在私人领域,他们清醒地认识并接受自己的同志身份。许多征婚广告都强调自己与同志伴侣的忠贞、对同志身份的认可。简言之,在公众领域用异性伴侣维护自己的社会身份,在私人领域则从形婚中寻找庇护之所。

研究者认为,目前对于形婚的研究仅仅处于探索阶段。必须结合更多的大规模量化分析,进一步探讨这一新型生活模式对于家庭互动和文化价值的影响。

形婚这一充满矛盾的形式,虽是性小众群体的一种抵抗,却不自觉地成为了主流传统价值的延伸。据同志运动倡导者张北川估计,在形婚之外,百分之八十的中国同性恋者依然选择隐瞒性取向与异性结婚(即“隐婚”)。是故,宣扬多元包容,并非仅仅是为同志争取权益,更是对异性恋者权益的推动。只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将性小众从传统社会压力中解放出来,建设一个更为宽容的社会。

参考文献

  • Liu, M. (2013). Two gay men seeking two lesbians: an analysis of Xinghun (formality marriage) ads on China’s Tianya. cn.Sexuality & Culture, 17(3), 494-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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