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国家银行:幕前运作与幕后博弈

BRICS B
今年7月,五位金砖国家领导人在巴西宣布:将成立金砖国家开发银行(BRICS Development Bank)。从“金砖四国”的概念被提出,到如今合作投钱开银行,这十年里,金砖国家的影响力因自身经济体量的增长而不断增大,它们也一直在尝试更具实质性的合作。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新兴经济体越来越意识到合作互利、共应危机的迫切性。同时,为了满足欠发达国家需要,吸纳发展中国家声音,使得国际金融体系不断完善,金砖国家银行应运而生。当然,很多美好理想的背后,都暗藏了利益的妥协和博弈,各国在金砖银行的建立中,也会打各自的小算盘。

哥伦比亚大学的琼斯(Stephany Griffith-Jones)教授在联合国贸易和发展大会撰文,讨论和展望了金砖国家银行未来发展可能。她对比了类似的区域性开发银行,探寻了未来金砖国家银行的发展路径。虽然写于今年三月,但其中一线金融学者的专业分析和完整的数据资料,依然可以帮助我们超越对金砖银行的感性认识,了解其中玄机。

南南合作,互通有无

琼斯教授指出,欠发达地区仍然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巨大需求,而现有由发达国家主导、位于世界金融体系核心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以及世界银行的经济援助、贷款项目,由于财源不足且常设附加条件,实际上未能完全满足这一需要。

受惠于数十年经济持续增长的这几块“金砖”,则已经积累了规模庞大的外汇储备或主权基金。金砖国家银行的设立,可以有效地弥补当今金融体系对南方的关注和扶持力度,将南南合作坐实。

同时,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新兴经济体已经越来越意识到国际金融体系中存在的风险。例如去年美国政府由于内部国家机构制衡出现的“停摆”情况,更令发展中国家担心:在以美元为唯一交易货币的全球化时代,各国自身利益随时可能受到巨大冲击。如果全世界再不拥有一个围绕振兴发展中国家开展工作的国际机构,南北差异和南南内部的两极分化将会越来越突出。不过,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学院副院长戴金平也在某次研讨会上指出,归根结底金砖银行还是在美元体制内的作为,加上五个国家行事风格、思维都不一样,究竟可以多大程度上动摇现存金融体系,依然存疑。

根据现有的研究,贸易的自由化实际上会导致更深刻的南北差异,穷国只会处于越来越弱势的地位。而要想缩小差距,发展欠发达地区,就需要依赖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完善。健全的基础设施会使得贫困人口有更多机会收益于经济的发展,也可以使得发展更可持续,减少能源、环境问题对贫困的“雪上加霜”效应。根据研究者搜集到的数据,到2020年,发展中国家对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需求将从每年8到9千亿美元,上升到每年1.8至2.3万亿,随之产生的巨大资金缺口,也许正需要金砖国家出手。在这其中,东亚地区从绝对数字上需要最大的资金帮助,而南撒哈拉沙漠国家地区则从投资占GDP比重上讲亟需更多的经济扶持。

金砖银行怎样提供借贷

来自欠发达地区的巨大资金需求要求金砖银行拥有强大的借贷能力。作者通过类比欧洲投资银行(European Investment Bank)和拉丁美洲发展银行(Development Bank of Latin America)这两个业已成型、运转的开发性银行,提出了金砖国家银行在未来运作,尤其是贷款业务方面的一些潜在发展方向。

首先,金砖银行可以加大力度赞助科技和创新,使得经济增长方式更可持续,例如对新能源开发的资金可以快速缓解电力不足这一普遍存在于欠发达地区的问题。

其次,由于贷款的质量关系到将来银行获得的信用评级,作者强调了金砖银行要加强贷款项目评估,采取独立自主、不受其他利益影响的管理方式。

最后,琼斯教授认为,简易、脱离复杂金融衍生品的贷款产品,在更有助于帮助有需求的国家快速利用资金,同时也通过减小杠杆,降低了金砖银行所要承受的风险。

她还指出,金砖国家银行虽然有像中国这样拥有很好主权信用评级的国家参与,但仍要注重维护自身的信用等级。较好的信用评级的优点在于,银行可以利用好的声誉在国际资本市场获取更多投资或借贷,有利于扩充财源,丰富资金来源的渠道。作者还计算了在盈利的情况下,金砖银行可以获得的在下一年的可支出款项,佐证了金砖银行需要可持续运作,多元化资金来源的重要意义。

背后的国与国博弈

基于长远考虑,研究者认为,在未来的发展中,金砖国家银行可以通过吸纳新成员国、吸纳非成员国资金或者吸纳私有资本的方式,来壮大规模。容纳更多中低收入国家,不仅可以提升“后进生“在班上的“话语权”,也可以平衡借方和贷方的权益,促进金融业务良性发展。例如,欧洲发展银行新会员就是随着欧盟成员国增加而增加,从而达到今天较大的规模的。而金砖银行也可以通过循序渐进的吸纳新成员的方式,逐步让有需要的国家参与这一合作过程。实际上,广泛的吸收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国家成为援助的一部分,也可以降低银行本身的风险,因为不同地区国家的经济关联性低,不容易带来大规模的坏账和危机。

除此以外,和各国开发性银行的合作,可以弥补对某个国家或地区的信息的不足;而同像IMF这类国际机构的项目合作,不仅可以补充他们扶助发展中国家的力度,还能产生良性的机构间的竞争。这些积极因素可以使整个金融体系在帮助发展中国家的道路上越来越协调、共赢。

不过,除了像琼斯教授这样的乐观派以外,也有评论家和学者指出了事件背后国与国间的博弈。《福布斯》杂志的宏观经济观察员乔恩·哈特利(Jon Hartley)就撰文指出,IMF制度安排上对新兴经济体的不公平待遇,是促使金砖银行诞生的一大政治因素。例如,中国的GDP总量虽已占全世界的10%, 但在IMF中只享有5%的投票权,而其他金砖国家也遭受相同的不对等待遇。而在今年IMF主席改选中,尽管新兴经济体一再希望新主席人选能一改自IMF创立以来的“唯欧洲人是用”的潜规则,但最终法国人克里斯汀.拉加德(Christine Largade)还是成功当选。

哈特利还认为,设立金砖银行实际上对各个金砖国家都有具体的“私利”。例如,今年IMF通过了对乌克兰现任政府的170亿美元的援助计划,这引起了俄罗斯的极大不满。而设立新的开发性银行可以与IMF竞争,对于俄方,则正好能够分散西方国家的金融权力。而在金砖国家内部,印度国内舆论就曾批评本届政府未能将争取到总部设立于孟买。在最终协议上,各个金砖国家实际都获得了一个重要职位或类似总部所在地的红利。可见,金砖国家内部也存在利益的博弈和冲突,未来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协调可持续地运作,依然是个未知数。

随着中国在金砖国家中的影响力不断得到巩固,加之本身所一贯提倡的“走出去”与”负责任大国”战略,可以预见金砖国家将不仅造福世界,更可能使中国得到更高的国际地位和更大的经济利益。不过,鉴于世界金融体系顽疾自上世纪70年代美元取消金本位以来积存已久,例如美元作为世界货币带来的越来越大的国内风险转嫁,金砖银行能否给世界金融带来卓有成效的、根本性的积极效益,并为未来提供一种全新的解决出路,仍需要我们继续观察。

参考文献

  • Stephany, G. J. (2014). A BRICS development bank: A dream coming true?UNCTAD Discussion Papers.215.
  • Hartley, J.(2014). The BRICS bank is born out of politics forbes.http://www.forbes.com/sites/jonhartley/2014/07/28/the-brics-bank-is-born-out-of-politics/
  • “金砖国家开发行,重构金融新秩序”论坛实录。(2014)。http://finance.ifeng.com/a/20141020/13200549_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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