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解读 | 当我们谈论加泰罗尼亚分离主义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Independent State in Europe B
​图片来源:wikimedia;图片作者:Lohen11

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要成为苏格兰公投之后又一个用这种方式尝试独立的欧洲地区?这种独立的声浪近些年不断升温,是因为全球金融危机造成的经济困难吗?加泰罗尼亚人是因为日子不好过了就要分家吗?

西班牙学者 Toni Rodon 在巴塞罗那的庞培法布拉大学任职,这所大学的名字就是为纪念恢复加泰罗尼亚语的著名学者庞培・法布拉。Rodon 认为,加泰罗尼亚近年来的分离主义的确受经济困难的影响,但经济问题绝不是主因。

Rodon 指出,加泰罗尼亚有独特的语言和文化,但多数具备这种特点的民族都不会提出分裂国家的主张,是其政治要求长期得不到满足最终激化了分离主义情绪。他们的政治要求历来有三点:实现民主、建立现代经济、形成西班牙多民族国家。

自治诉求

从 19 世纪开始,西班牙波旁家族以法国中央集权政治体系为基础,以卡斯提尔人作为民族核心建立现代西班牙国家,地方政府没有立法和自治权限。西班牙不承认内部文化多元化,希望减少不同文化社群差异,把加泰罗尼亚文化定义为 “地方特色”。但西班牙中央政府缺乏建立这种国家认同的政策手段和财力,特别是没有大力推行相关语言和教育政策的能力。因此,加泰罗尼亚的地区认同一直保持下来。

随后,加泰罗尼亚工业化进程发展迅速,上层精英需要中央政府提供保护性税收政策以抵御其他国家工业产品输入,但西班牙上层地主阶级为方便农产品贸易,不愿意提供类似政策,也拒绝加泰罗尼亚政治力量进入中央政府。

与此同时,军队成为西班牙控制加泰罗尼亚地区的重要力量,导致矛盾加深。

正因为如此,加泰罗尼亚人的共识是要建立包容性更强的政治体系、面向欧洲更加民主开放的体系、加快西班牙经济现代化进程,以及实行地方自治。

运动百年史

1906 年,加泰罗尼亚多个政党和贸易联盟首次团结起来参加西班牙选举,反对重要政府限制加泰罗尼亚公民自由以及在加泰罗尼亚实施军管民事案件的制度。尽管内部稼穑导致这次努力无功而返,但播下了加泰罗尼亚政治运动的种子。

1931 年至 1939 年第二共和国时期,加泰罗尼亚获得了部分自治权利。西班牙也在民主体制下开始追求经济现代化。但内战结束了共和国,加泰罗尼亚地区再度被打压。

1975 年至 1980 年西班牙民主转型。加泰罗尼亚地区自治得以实现,但加泰罗尼亚人最重要的政治要求,也就是建立多民族的西班牙国家没有得到中央政府的承认。换句话说,本质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西班牙政治体系还是没有理顺。

整个 80 年代,加泰罗尼亚自治政府的任务是确保权力顺利移交,但中央政府态度犹豫,财政问题也是大麻烦。直到 90 年代末,不少应移交的权力还是掌握在中央政府手中。

2004 年开始,由于新的自治法案谈判启动,新的争吵再起。2005 年,西班牙爆发抵制加泰罗尼亚产品的运动。2006 年,西班牙军界甚至出现用武力结束谈判的声音。西班牙右翼政党在全国范围征集签名抵制自治法案,马德里地方政府甚至要求来自加泰罗尼亚的电力公司不要继续在西班牙 “国土” 上运营。这种环境下,新自治法案打了折扣。

2010 年,西班牙宪法法庭决定修改加泰罗尼亚自治法案,减少自治权,扔下了炸弹。

历史重大关头

2006 年至 2012 年,支持独立的民众从 13.9% 增长到 47.7%。从数据上看,2009 年这一比例开始大幅增长。不少人将之归咎于 2008 年爆发的金融危机。但 Rodon 从加泰罗尼亚历史政治分析认为,加泰罗尼亚局势走到今天,不能把经济恶化作为借口。

Rodon 认为,在西班牙政坛,加泰罗尼亚问题已经成为 “政治正确” 话题。西班牙全国政党均支持在加泰罗尼亚问题上的中央—地方观点,否定多民族联邦主张,保持西班牙单一民族国家定位。在选举中,主流政党为照顾右翼选票,不会再加泰罗尼亚问题上作出妥协,讨论自治问题成为破坏西班牙国家团结的主张。

而加泰罗尼亚人方面,长期以来即便不支持独立,也希望增加自治权,这并非从金融危机开始,其民族认同的培育也不是朝夕之事。

另外,Rodon 指出:部分制度设计也恶化了西班牙中央政府与加泰罗尼亚地方的关系。例如,西班牙一贯集中收税,政府按比例拨款给地方完成财政支出。加泰罗尼亚人指这种方式为 “重新分配财富”,严重影响地区经济。金融危机后,这种制度设计恶化了地方和中央政府的矛盾。尽管最终西班牙调整了税收支出方式,但种子已经种下,导致关系紧张。

Rodon 认为,加泰罗尼亚经历了多个 “历史重大关头”,调整自身的命运。如今,新的 “历史重大关头” 再次到来,究竟局势如何发展,取决于西班牙政府和加泰罗尼亚地方的博弈,但这种博弈远不止经济发展遭遇阻碍那么简单,而是承载了历史厚重的矛盾。

参考文献

  • Rodon, T. (2012). The next independent state in Europe? Catalonia’s critical juncture and the conundrum of independence. Godišnjak FPN,(06), 129-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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