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欧洲:迅速增长的“第三波”

□“政见”观察员 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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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2007年夏天,我在从意大利米兰至佛罗伦萨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个中国移民。她此前一年非法驻留欧洲,在中国人开办的地下制衣厂工作。她是东北一名下岗职工,移民初衷是为“给孩子攒大学学费”。由于害怕被警方发现遣返,那次出行拜访同乡是她一年多以来第一次离开米兰。此外,我在那次旅行中还听到不少中国移民的群体情形和个体遭遇,对欧洲部分中国移民群体产生复杂情愫。

中国人移民欧洲,从鸦片战争打开国门时就已经开始。一战时,曾有10万中国劳工在法国和比利时为协约国挖战壕。大量中国商人、学生移居欧洲,给这块大陆带来中国文化、语言和商品。

今天,移民欧洲成了中国不少代理机构和旅行社的广告语。新进移民欧洲的中国人有什么特点,给欧洲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人类学学者凯文·莱瑟姆(Kevin Latham)和诺丁汉大学中国移民中心教授吴斌最近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通过对包括中国国务院侨办在内的中欧各个移民管理机构官员的访谈和数据整合,尝试白描欧洲的中国移民现状和发展趋势。

如果把早期中国移民视作“第一波”,那么华人移民欧洲的“第二波”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直延续至20世纪80年代。他大多从香港、印度支那出发,前往英法等前殖民宗主国。

改革开放后,“第三波”中国移民开始来到欧洲。在欧洲的中国移民数量本身并非最多,排在亚洲和美洲国家之后,但欧洲增长率最快。2006年至2007年,欧洲国家中国移民中79%是新一波移民,而世界平均水平只有22.7%。

中国人大量移民欧洲,原因来自中欧两方面。

首先,中国国有企业改革,东北重工业企业的下岗职工选择海外移民寻找机会。不少人去了当时签证政策相对宽松的匈牙利。在欧洲的东北移民数量迅速增加,主要在欧洲人开办的工厂里做工,多数人从事技术要求不高的工作。

第二,从1999年至2009年,中欧贸易额十年增长6倍多。不少中国人在这种背景下到欧洲寻找机会“淘金”。另外,中国移民开办的企业也因此有了更多工作机会,不少中国人开办的企业招募的几乎全是华人新移民。

第三,中国人的购买力增加、贫富差距拉大。一方面,有钱人到欧洲旅游的越来越多;另一方面,难以在国内获得财富的中国人也开始通过移民寻找新机会,甚至不惜选择非法渠道移民。

第四,中国移民涉足的产业增加。原本华人集中在餐饮、重体力劳动等方面,而奢侈品生产销售、皮草制造、中国产品进出口批发零售等兴起给了移民新机会。

第五,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非法移民欧洲情况出现,并形成专门偷渡的“产业链”。如今,随着移民渠道增加,这种情况已经开始减少。

第六,西班牙、意大利等国家一度移民政策宽松,并多次给与非法移民大赦,客观上鼓励了中国人移民,特别是在欧洲有亲属联系的中国新移民。

最后,高等教育国际化趋势发展使在欧洲读书的中国学生越来越多。2010年留学生人数大约比2000年增长了6倍多。现在,大约有12万中国学生在欧洲求学,其中40%在英国、23%在法国、20%在德国。由于数据统计问题,这一数字实际可能接近20万。这些学生大多来自中国中产家庭,一些人会选择在欧洲就业,成为在欧洲中国移民中“高知”和“白领”的主要来源。

这些多元化的原因导致新一轮移民欧洲的趋势发展较为迅速,不过,欧洲中国移民增长率已经开始下降,移民社群的状态也在发生变化。

近些年来,欧盟出现的债务危机极大打击了整体经济。华人由于“隐形经济”的存在和社群相互帮助,受打击不大。但欧洲人消费水平下降影响了餐饮、零售等的商业机会。一些移民选择离开居住地,前往经济较好的欧盟成员国,或巴西、澳大利亚、南非等经济不错的国家生活,也有人选择回国发展。

另外,随着中国政府鼓励投资非洲、拉美和东南亚地区,一些在欧洲的中国移民选择跟随这股潮流离开欧洲,希望“搭顺风车”。

移民这几年成为欧盟成员国社会热议话题,移民政策不断收紧,也出现了部分欧洲国家政府与中国移民社群关系紧张的情况。

从行业上看,中国移民在欧洲从事的行业范围大为扩展。传统制造业已经饱和,诸如美容美发、中医、茶叶销售等新产业出现。华人开始尝试融入欧洲文化,学习当地语言。

随着新移民的加入,华人企业劳资关系发生变化,不断出现中国新移民建立工会,抗议工厂待遇,甚至诉诸暴力的情况。

华人移民中,第二代、第三代的成长越来越重要。他们有新的特点:在欧洲接受教育、不说汉语、与欧洲人交朋友、对中国没有归属感、就业视野更广、不与华人结婚。老一代移民开始担心子女无法传承中国文化。

伴随新一代移民的是新媒体的发展,移民不用再看卫星电视和当地中文报纸。他们能够轻易看到中国电视节目和报纸、使用微博,这让第二代移民有着不同于前辈的新的身份认同。

随着投资、贸易、技术和信息的全球流动,中国对外移民数量也在增加,其中对欧盟的移民增长也值得关注。海外华人形成独特的亚文化,东南亚的“峇峇娘惹”更是其中独特的风采,而欧洲华人移民文化的演变与发展更是包含了中国人走向世界、中国在世界经济中崛起的诸多线索和细节,值得细细品味。

【参考文献】
Kevin Latham, Bin Wu, Chinese Immigration Into The EU: New Trends, Dynamics And Implications, Europe China Research and Advice Network, 2013

Bin Wu, Kevin Latham, Migration from China to the EU: The Challenge within Europe, Kerry Brown (ed.), China and the EU in Context: Insights for Business and Investors, Palgrave Macmillan,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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