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阿富汗艾娜克铜矿:看上去很美

□“政见”观察员 宿亮

Karzai500

阿富汗卢格尔省艾娜克,人烟稀少,地况荒凉。这里有千年文明遗迹,还拥有据信储量世界第二的大铜矿。2008年,中冶集团、江西铜业与阿政府签订协议,计划在这里投资将近50亿美元;另外,在阿姆河谷,中石油也拿下三处油田的开采权。

不少西方媒体评论,这是中国政府确保能源安全的战略行为。是这样吗?

六年过去了,铜矿项目建设并不顺利,投资方、阿政府和国际同行业分析人员通过媒体给出各种说法。实际原因又是什么?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学者艾丽卡·唐恩斯(Erica Downs)在一篇名为《中国入股阿富汗》的学术文章中对上述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解答。

唐恩斯说,艾娜克铜矿建设方案一直推迟,由于无法得到先前许诺的高额回报和大量就业,阿富汗政府对中国投资方颇有微词。中冶和江铜方面给出的解释是:阿富汗从2009年开始启动艾娜克考古挖掘,影响了项目进展。

除此之外,还有几大因素影响艾娜克项目的推进。

首先,卢格尔省安全形势一直不好。以2012年7月为例,矿址一个月内遭19次袭击。特别是在美国撤军的背景下,未来不确定性仍旧很大。其次,中冶自身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澳大利亚等几处项目陷入用工合法性、预算超支等问题,难以顾及阿富汗。第三,中冶方面最初的方案过于乐观,中方估计5年就能完成项目建设,而同期美国企业的预测是7到12年。最后,美军即将撤离阿富汗,国内形势、政治派别力量对比尚不明朗。唐恩斯估计,中国投资方可能希望等到形势明晰后再继续注资。

无论如何,曾经一个“看上去很美”的资源开采项目眼下似乎陷入停滞。如何通过这个项目观察中国资源企业整体“走出去”的战略推进?

唐恩斯认为,中国大型国企在海外投资自然资源、矿产的行为首先是基于商业利益的企业行为,而不是政府主动行为。这些企业行为可能会促使政府作出“应激式”的回应,并在此基础上形成某些政策策略。

中国投资阿富汗,从地缘、能源战略上看,似乎政府主宰投资的说法能解释通。但仔细分析每一个项目,可以看到明显的企业利益驱动。

投资艾娜克铜矿的是中冶和江铜。中冶从21世纪初就在发展传统钢材冶炼之外的新业务,涉足自然资源海外开发和房地产。2009年在港交所上市,专门把海外资产注入上市公司,以吸引融资。塔利班刚一倒台,这家企业就开始和卡尔扎伊政府接触,投资艾娜克是早已做出的商业决定。
而江铜作为一家典型中国冶金企业,其特点就是倾向于控制矿产资源所有权,而非在国际市场交易原材料,不希望陷入供应链风险。艾娜克合同中,江铜获取至少50%铜矿石的优先冶炼权,预期将推升产量超过50%。

投资阿姆河谷油田的中石油,看中的是从中亚、伊朗修建途径阿富汗到中国油气管线的可能性,希望通过投资与阿富汗政府密切关系。

事实上,阿富汗并非中国传统外交优先地区,中国在国际框架下给予阿富汗的政府援助在整体援助中排名并不靠前。但不断增加的投资行为可能会“倒逼”政府形成更加积极的阿富汗政策。在公开场合,矿产企业的投资成为中国参与阿富汗重建表述的重要方面。

既然事先没有政府大力推动,中国企业是如何在阿富汗取得成功的呢?

相比西方国家的竞争者,中冶等中国国企设备成本等消耗较低,能获得的政策性银行贷款较多。另外,中国驻阿富汗的外交机构与国内各部门的互动支持也比美国等国家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中国国企不需处理西方企业复杂的董事会、股东关系。在艾娜克合同中,中方承诺的回报最高,还同意阿富汗政府建设冶炼厂、发电站、铁路等条件。国企对利润的追求不像西方企业那样苛刻,决策灵活性较强。

一些西方企业认为,中国的“投资包”不公平。但事实上,这反映了在很多发展中国家能源产业的发展趋势。国际能源巨头已经开始向欠发达地区寻求资源,这些地区的政府自然会提出越来越高的基础设施条件。加之中国企业在这些方面的灵活性,“整体投资包”已经成为投资自然矿产的重要方面。

美国经营阿富汗十多年。唐恩斯认为,中国企业的投资在一定程度上“搭了便车”,利用了美国营造的阿富汗相对稳定局面,中冶和江西铜业的高管都曾向美国媒体说,因为美军驻扎,在阿富汗经商比较安全。

但换个角度看,这些投资并不违背美国利益。美国希望阿富汗经济繁荣以推动政治解决阿富汗国内问题,而矿业是阿富汗经济发展的重要方面。中方的投资可能为阿富汗创造大量的工作机会,推动经济发展,帮助美国实现在阿富汗的目标。

艾娜克铜矿的未来仍值得观望,中国的海外投资更值得分析。政府与企业在海外市场究竟应该形成一种什么关系?是企业利用政府“经济外交”追求利益,还是政府根据企业商业行为形成政策,如何让国企的每一笔海外投资都能够有的放矢、避免“夭折”?阿富汗或许能够提供一些答案。

【参考文献】
Erica Downs, China Buys into Afghanistan, SATS Review vol. XXXII no.2 (Summer-Fall 2012)

欢迎分享。如需全文转载,请阅读版权声明

回到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