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学:一家汉族、城市、富人、男性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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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9月的开学季,“95后”一代开始走进大学校园。在他们为大学校园带来新气象的同时,“寒门再难出贵子”的话题也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人们担心,教育机会不公平所导致的阶层固化趋势加剧将对社会公平与稳定产生极为负面的影响,甚至导致中国社会的分裂与动荡。

王晓兵、刘承芳、张林秀、史耀江、罗思高(Scott Rozelle)五位学者合作发表在最新一期《中国季刊》(The China Quarterly)的文章《中国大学是一家汉族、城市、富人、男性俱乐部:对中国四所一本高校的普查研究》,就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中国高校扩招政策开展十年后,招生中对性别、贫富、城乡、民族的歧视现象是否仍在继续?是否有一些群体(如少数民族、女性、穷人、农村人口)在高校中人数严重不足,没有得到充分代表?

这五位来自中国社科院、西北大学,及美国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人员对中国的四所一本高校——西安交通大学、四川大学、安徽大学、西北大学2008年的新生情况普查数据进行了量化分析,统计覆盖率在这四所高校都超过99%,普查总人数达20253人。研究人员将这四所高校的新生结构与同时期的中国人口结构(选取了14-22岁这一年龄组)相对比,以评估代表性问题。文章认为,针对性别、民族、贫富、城乡的入学机会差异与歧视现象仍然存在,而代表性最为不足的群体则是来自农村的少数民族女性。

从城乡差异来看,这四所高校的新生中来自城市与农村的人数大致相同,各占50%;但14-22岁的中国人口中,农村人口占55.1%。也就是说,四所高校新生中的农村人口比例比全国14-22岁阶段的农村人口比例低5个百分点。如果与四川、陕西、安徽三省的人口结构比较,则差距更大,达18个百分点。

不同性别的入学率差异同样存在。女性占这四所高校新生总数约41%,较全国14-22岁的女性比例低7个百分点。值得一提的是,如果纳入城乡差异综合考虑,城市女性与城市男性的代表性差异并不明显,四所高校新生中城市男性、女性的比例均高于全国人口中所占比例。农村女性在高校中代表性严重不足是造成性别差异的主要原因——四所高校新生中只有17%是来自农村的女性,而在全国14-22岁人口中,农村女性占27%,相差10个百分点。

在民族与贫富差距问题上,研究人员特地考察了农村学生中贫困与非贫困群体、汉族与少数民族的代表性差异(贫穷与否的划分标准为是否来自国家级贫困县)。数据显示,非贫困农村学生不存在代表性不足的情况,而来自国家级贫困县的农村学生仅占全体学生的19.4%,与国家级贫困县占全国14-22岁人口的比例23.9%差距较大。

研究人员还将少数民族中人口最多的六个民族——壮族、满族、回族、苗族、维吾尔族、土家族,与其他人口较少的少数民族情况分别分析,数据显示,少数民族在四校新生中均存在代表性不足问题,但六大少数民族以外的其他少数民族问题格外突出,这一群体占全国14-22岁人口比例为4.5%,但他们仅在四校新生中的比例仅为1.6%。

这四所一本高校中,西安交通大学与四川大学属于中央部属高校,由中央财政支持,而安徽大学与西北大学则属于省属高校,研究人员发现这两类学校之间也存在较大差异。例如,省属高校中完全不存在农村学生代表性不足问题,农村学生占入学新生的比例比农村人口占全国人口比例还要高。换句话说,城乡学生比例失调完全是由西安交通大学与四川大学这两所中央部属高校的城乡学生比例差异造成的。类似的情况也在性别问题上发生,虽然女生在中央部属、省属高校均呈现代表性不足,但中央部属高校的代表性不足现象更为严重。众所周知,中央部属高校由国务院组成部门及其直属机构直属管理,这类学校往往教学科研水平较高,在高考中的录取分数也更高。因此,这一现象是否意味着城市学生、男性学生比农村学生及女性学生在高考中表现更佳?这一问题值得观察与探究。

虽然中国高校扩招政策已推行十年,高等教育机会的供应总量大大提升,录取率从1990年的3.4%提高到2006年的22%,但是大学生的结构失衡、大学入学机会不均等现象仍然存在。文章并没有在造成这类问题的原因上多做探究,仅给出了一些猜测。例如,研究样本——西北大学、安徽大学开设了更多吸引农村学生的课程,如土地资源管理、旅游管理、资源开采等,这可能是造成中央部属与省属高校之间差异的原因。

必须指出的是,这篇论文的论证方式也存在一定缺陷,这四所高校的普查结果样本太小,未必能代表中国高等教育的整体情况。如在民族问题上,由于中国高校分民族院校和非民族院校,中央民族大学等民族院校的非汉族学生比例远远超过他们的人口比例,而这篇论文选的四所高校无一是民族院校。

不过,《中国大学是一家汉族、城市、富人、男性俱乐部》一文指出的中国高等教育机会不平等与阶层固化问题,值得全社会关注,李克强总理也曾承诺:“要使更多优质高等教育资源惠及农村、边远、贫困、民族地区的农家子弟”。

 

【参考文献】

Xiaobing Wang(王晓兵), Chengfang Liu(刘承芳), Linxiu Zhang(张林秀), Yaojiang Shi(史耀江) and Scott Rozelle(罗思高)(2013). College is a Rich, Han, Urban, Male Club: Research Notes from a Census Survey of Four Tier One Colleges in China. The China Quarterly, 214, pp 456-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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