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唐耐心:两岸人民的真朋友

按:刚刚过去的2012年,有3位重要的中国研究学者告别了人世,他们的离开是学界的重大损失。“政见”团队特推出“逝者”专题,梳理他们的成就,评述他们的贡献,缅怀他们的风范。

□“政见”特约观察员 张友谊

2012年12月1日,著名两岸问题专家、乔治城大学历史系教授唐耐心(Nancy Bernkopf Tucker)女士与世长辞,享年64岁。唐教授的去世在美国学界、华府外交圈和台湾政坛引发震荡,她的生前好友、同事和访谈对象,如前美国在台协会办事处处长包道格(Douglas Paal)、斯坦福大学胡佛档案馆东亚馆藏部主任林孝庭、国际与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葛莱仪(Bonnie Glaser)、民进党主席苏贞昌等均以不同形式表达了对唐教授逝世的不舍和哀悼。

Nancy_Tucker

唐教授于哥伦比亚大学历史系获得博士学位后,曾在美国国务院中国科及美国驻华大使馆服务,并曾担任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主管情报整合分析的副助理总监,后长期执教于乔治城大学历史系直至逝世。上述职业经历使她充分接触第一手的机密信息,并令她的学术研究得以与现实关照相结合,使她成为美国最权威的中国外交问题专家之一。她以对史料的发掘、参照和分析见长,使美国两岸研究别开生面;同行林孝庭称“唐耐心研读史料及档案,言之有物,打破西方学术界对中国的刻板印象,重启对华研究。”

唐教授著作等身,写过多本与中美关系和两岸关系有关的书籍,包括《不确定的友谊:1945-1992年的台湾、香港与美国》、《1949年后的海峡风云实录—美-‘中’-台三边互动关系大揭秘》、《海峡谈话—美台关系以及与中国的危机》、《美-‘中’-台危机》、《中美外交密辛》,以及《危险的海峡》等。她最近一本著作,是出版于2009年的《中国威胁:1950年代的回忆、迷思与现实》。贯穿这些著作的主要政策建议是华府、北京和台北应当从历时一甲子以来的猜忌与对峙中走出,强化美台关系、稳固两岸和平、增进中美互信。

随着中国大陆的快速崛起和美国霸权的相对衰退,华府学界和政策圈近年来不断重新检视美国东亚政策、特别是在两岸关系中的角色问题,所谓“弃台论”和“对陆优先”时有抬头。特别是在2011年的诸次两岸政策辩论中,乔治华盛顿大学国际关系教授沈大伟(David Shambaugh)和葛雷瑟 (Charles Glaser) 都主张检讨《台湾关系法》。沈大伟认为,两岸之间的游戏已经结束,台湾已无法摆脱中国大陆的掌握,美国必须早日放弃台湾。葛雷瑟则在《外交事务》上刊发文章称:“美国应当考虑从它对台湾的承诺中后撤”,以“能消除美中之间最明显和争议性最大的冲突点,为两国今后几十年更好的关系铺平道路”。

而唐教授则每一次都坚定的站在反对弃台论的立场上。2012年10月,唐教授还与葛莱仪女士在《华盛顿季刊》(Washington Quarterly)联名发表文章,建议奥巴马政府应加强美台关系,保持军售,避免对中国大陆姑息主义蔓延。她认为美国不仅不该放弃台湾,还要加强双方关系,否则只会造成严重后果。美国不会从弃台中获益,不会解决美中矛盾,更不会阻碍中国大陆崛起的进度。美国反而可从维持和台湾的关系中获益更多。“弃台论”不但会损害美国战略利益,也背弃美国长年推动的价值。目前为止,唐教授的观点仍然代表奥巴马政府现行两岸战略主轴,近期内也看不到重大调整的可能。

除开参与政策辩论之外,唐教授生前数年还在一直关注中美关系史和两岸关系史的研究。2009年,唐教授与老友林孝庭见面,回忆30多年前在胡佛档案馆查阅资料的诸多趣事,以及她还是研究生时在台湾访问研究的种种。今年上半年林孝庭曾与唐耐心联系,请她阅读林孝庭有关蒋介石与美台关系史的最新书稿。邵玉铭则回忆称不久之前唐教授还写信给她,提到想要研究台湾外交在1949年以后如何在孤立无援的国际环境下能够在外交上有杰出的表现,并希望再次到台湾看第一手资料。可惜斯人作古,无缘再登宝岛。

一般认为,唐教授的观点对台湾在三角格局中的艰难处境充满同情,所以称之为台湾人民的真朋友名至实归。但事实上,唐教授的诸多朋友,包括许多台湾官员在内,对于唐教授的钦佩之情并非源自她的亲台立场,而是她的材料丰富和立论持平。唐教授本人对于中国大陆的内外政策也相当关注。她在生前的最后一篇文章是刊载在美国每日新闻(News Day)杂志上关于中共十八大权力交接的评论。在该评论中,她认为习李改革之路充满艰难险阻。她在病中仍然仔细观察中国的种种问题,诸如贪腐横行、环境污染、社会不公、国有企业积重难返、教育问题丛生、人口老化、一胎化、医疗保险、基建豆腐渣、消费需求降低等。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唐教授也可以被当之无愧的称为大陆人民的真朋友和关注者

唐教授的先生、马里兰大学教授孔华润(Warren Cohen)也是著名中美关系专家。唐氏夫妇低调平和、相互扶持,在中国问题专家中有口皆碑。唐教授生前无宗教信仰,遗体火化后不会举行葬礼。华府智库威尔逊中心宣布,将成立一个以唐耐心为名义的美国与东亚关系系列讲座,开春举行第一场讲座的同时将举办追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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