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民:朝韩两国都不爱

(本文发表于2012年8月8日出版的《青年参考》)

□“政见”观察员 陶郁

就地缘政治而言,朝鲜半岛无疑对于中国的国家安全具有重要意义。近几年来,中国与朝韩两国之间围绕黄海渔业资源所产生的摩擦与冲突频频见诸报端,更直观地显示出了朝鲜半岛与中国国家利益的密切联系。在这种背景下,了解中国民众看待朝韩两国的态度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前不久,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教授葛小伟(Peter Gries)在《东亚研究》(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期刊上发表论文,总结并分析了中国网民对朝韩两国的想法和看法。

葛小伟认为,观察中国网民如何看待朝韩两国,有助于了解中国社会对朝鲜半岛国家的普遍看法,而这种民意至少会从两个方面影响中国对于朝韩两国的外交政策。首先,无论外交政策的制定者与实施者多么冷静与理性,他们的思想和行为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自身主观看法的影响;同时,既有研究表明,中国在制定针对东亚国家的外交政策时,也会将网络民意纳入考虑范围。

在葛小伟看来,要想充分理解今天中国网民对于朝韩两国的看法,首先必须弄清楚这种看法的历史根源及其变化趋势。他指出,至迟不晚于公元十四世纪,中国统治者就出于稳定边疆形势和提高自身威望这两个目的,将朝鲜半岛纳入了朝贡体系。在朝贡体系中,中国自视为天朝上国,认为自己对于前来朝贡的国家负有保护和提携的义务。葛小伟认为,除国家安全和意识形态因素外,上述文化传统也曾促使中国出兵抗美援朝,而中国将朝鲜视为自己“小兄弟”的看法,一直延续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期。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与韩国的接触不断增多,最终于1992年建立了外交关系。而与此同时,朝鲜却并没有像中国一样进行改革开放,这使得中朝之间的经贸关系远不如中韩之间那样密切,中朝之间的亲近感有所减弱,但“抗美援朝”等历史事件的遗产仍使不少人对朝鲜抱有同情之心。

在回顾历史的基础上,葛小伟利用2010年至2011年间通过互联网收集到的1413份有效问卷,对当下中国网民看待朝韩两国的态度进行了测量和分析。按照葛小伟的介绍,虽然此次问卷调查并未进行严谨的抽样,但所覆盖人群具有丰富的多样性,而且问卷中包含了大量先前较少调查过的国际观问题,因而所获的信息能够很好地反映出当前中国网民看待朝看两国的态度。

通过分析问卷结果,葛小伟发现中国网民对于朝韩两国都谈不上喜爱,对两国的评价不仅远不如对美英法德等发达国家高,甚至也赶不上对巴西、墨西哥和波兰等与中国关系并不密切的国家。

相对而言,中国网民对于韩国的喜爱程度略高于朝鲜,但也有更多网民倾向于希望政府对韩国采取更加强硬的外交政策。更有意思的是,通过对数据进行深入挖掘,葛小伟发现,中国网民看待朝鲜的态度,与看待越南、印尼和印度等人均收入相对较低的邻国类似;而中国网民看待韩国的态度,则与看待美国、法国和日本等发达国家类似。

此外,从文化影响的角度来看,那些更加喜爱韩国明星和热衷观看韩剧的网民,以及那些拥有更多韩国朋友的网民,往往对韩国的评价也更高,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网友对朝鲜的评价也相对更高。

那么,如果理解中国网民对于朝韩两国看法的形成机制呢?通过建构路径分析模型,葛小伟发现,虽然中国网民总的来说既不喜欢朝鲜也不喜欢韩国,但对于两国的负面看法却是通过不同途径形成的。

在中国网民眼中,朝鲜由于未像中国一样实行改革开放政策而变得十分僵化,而这使他们常将今天的朝鲜与中国历史上某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联系起来;而朝鲜近些年来在发展核武器等问题上自行其是,对于包括中国在内的周边国家安全与稳定造成了威胁,这进一步恶化了中国网民对其的印象。然而,由于抗美援朝运动至今仍在中国民众的国家认同感中占有重要地位,许多中国网民仍对朝鲜抱有同情和怜悯的态度,而他们也更支持对朝鲜采取比对韩国更加友好的外交政策。

而韩国在中国网民眼中的形象则截然不同。较之于朝鲜的僵化落后,韩国更多地被中国网民认为是一个较为发达的工业化国家,而韩剧和“韩流”也改善了部分网民对于韩国的印象。然而,韩国近年来高调宣称自己在文化上和历史上具有优势,甚至在这些方面与中国陷入争议,则极大地损毁了它在中国网民心目中的形象,甚至使一些中国网民因为文化自豪感受到伤害而变得愤怒。因此,许多中国网民将韩国视为文化盗版者,他们更希望政府对韩国采取比较强硬的外交政策。

其实,正如葛小伟所言,中国网民看待朝韩两国的态度,不仅与朝鲜和韩国在对华问题上的表现有关,也直接反映着中国网民自身的国家认同感,以及他们对于中国在二十一世纪国际舞台上所应扮演地位的思考。中国网民对于朝韩两国的负面态度,或许既与动荡不安的朝鲜半岛局势有关,也与中国自身所正在经历的文化与国际关系变革有关;而这种态度在未来可能会朝哪个方向发展,以及它将对中国外交政策以及东北亚地区国际局势产生何种影响,则值得进行密切的追踪观察。

【参考资料】
Gries, Peter. 2012. “Disillusionment and dismay: how Chinese netizens [internet citizens] think and feel about the two Koreas.” 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 12(1): 31-56.

【论文原文下载】
http://www.ou.edu/uschina/gries/articles/texts/Gries.2012.JEAS.ChinaKoreas.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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