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学院是如何运作的:以德国莱比锡孔子学院为例

□“政见”特约观察员 侯浩然

“政见”观察员励轩按:
自2004年开始陆续成立的孔子学院在今年一度成为热门话题,亦吸引了不少学者对其进行研究。“政见”曾刊文介绍多位海内外学者对孔子学院的研究成果。
对于中国内地的大多数读者而言,致力于在海外推广汉语及中国文化的孔子学院依然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为了让读者直观了解孔子学院是如何运作的,“政见”团队邀请德国慕尼黑大学博士研究生侯浩然专访了德国莱比锡孔子学院中方院长赖志金教授。赖教授将以莱比锡孔子学院为例,介绍孔子学院的运作。
莱比锡孔子学院自2008年4月8日揭牌运营,赖志金教授从2008年5月起担任莱比锡孔子学院中方院长,已四年有余。2009年,莱比锡孔子学院被评为“全球先进孔子学院”,成为全球385家孔子学院的代表。2008年和2011年,德方执行院长岳拓先生(Thomas Roetting)和赖志金教授先后被评为“全球孔子学院先进个人”。

一、汉办批拨启动资金10万美元

【政见CNPolitics】赖老师,您本人是如何担任莱比锡孔子学院院长一职?

【赖志金】莱比锡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是校际交流院校(Partner-Univer-sität)。莱比锡大学在2008年4月份成立孔子学院,根据合作协定,中方派一名院长,外方派一名院长,共同管理孔子学院。我是由我校(中国人民大学)校方推荐,国家汉办审核派出的。

【政见CNPolitics】孔子学院是以何种形式运行?

【赖志金】中德双方共建。是一种平等的、对话的、合作的机制。合作双方指国外的一所大学和国内的合作伙伴大学,以莱比锡孔子学院为例,德国莱比锡大学和伙伴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有共建孔子学院的意向,并具备国家汉办规定的条件,然后向国家汉办提出申请,国家汉办根据条件进行审核,中德双方同意按50%的经费比例投入,最后与莱比锡大学签订合作协议。

【政见CNPolitics】可否谈得具体一些?

【赖志金】中国人民大学推荐一名中方院长、汉语教师和志愿者教师,上报至国家汉办,经国家汉办考试,培训、审核通过方能派出。莱比锡大学主要是硬件投入,如:孔子学院办公和教学所需的场地、办公家具、办公设备等,其中涉及的有租金、水电费、清洁费、邮寄和通讯等费用。在管理上,本着平等合作的机制,中德双方各派院长一名,德方院长由莱比锡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汉学系主任Dr. Philip Clart教授担任,中方院长由我来担任。院长不分正副,共同决策孔子学院的大小事务。

【政见CNPolitics】其他的经费,如活动经费的来源主要有哪些方面呢?

【赖志金】活动经费主要是以项目的形式向国家汉办申请,莱比锡孔子学院成立的第一年汉办批拨了10万美元作为启动资金。同时,莱比锡孔子学院也积极地利用当地的资金和条件。莱比锡当地的储蓄银行(Sparkasse)第一年赞助莱比锡孔子学院一万欧元,莱比锡市政府每年都赞助孔子学院,最多一年赞助一万欧元。还有其他文化机构也慷慨解囊支持孔子学院。
(笔者注:赖志金教授曾与德方院长一起说服了主管萨克森州(莱比锡所在州)中小学教育的州文化体育部,取得萨克森州文体部对“德国中学生夏令营”全体学生去中国的国际旅费资助,后两年分别给予四分之三和三分之二的经费,使夏令营得以顺利开展。)

二、提倡创办武术、茶艺、烹饪等特色孔子学院

【政见CNPolitics】孔子学院生源主要有哪些,设置的课程有哪些?

【赖志金】莱比锡孔子学院为中小学生、大学生、公司,以及大众开设形式多样的汉语课程。主要分两大类,一是语言课,主要是汉语教学课程;二是文化课,包括绘画,书法,茶艺,烹饪等课程。语言课的课程时间一般设定在周一到周五晚间,以及周六上下午。
此外,莱比锡孔子学院也与莱比锡大学汉学系合作,开设“正音课”,主要是负责给汉学系的低年级学生纠正汉语发音;在开学前,孔子学院还会为汉学系提供汉语“温习班”,同时学院还在莱比锡大学语言中心开设了汉语基础课,所有以上课程均纳入莱比锡大学学分课程。
学院对莱比锡大学学生授课,一律免收学费。

【政见CNPolitics】可否谈一下孔子学院课程的设置,费用和如何分级与考核?

【赖志金】2011年,院内外开设的各级各类汉语课程总计110个班次,学员人数达1214人,比四年前分别增长了85%和148%。课程形式多种多样,如体验汉语课、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强化班、一对一汉语课、永葆青春班、华人子弟班、旅游汉语班、HSK考前辅导班等。课程分为三个级别:初级A、中级B和高级C,以便与欧标接轨。每一个级别又细分3个小等级。级别逐步提高,人数递减,目前孔院内设置的最高级别的课程为B1。一学期24学时,一学时为45分钟。对于非学历教育的成人学员,一学时收费6欧元,中小学生打五折。

【政见CNPolitics】孔院的老师如何选拔和派出?

【赖志金】由人民大学选派汉语教师和志愿者教师,报送国家汉办审核批准。莱比锡孔子学院现任教授高永安副教授,已在孔子学院从教两年,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志愿者,一般从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德语系硕士生和苏州校区国际汉语教育专业硕士生中选拔。汉语教师和志愿者教师都需经过孔院总部师资处考试、培训合格后方能正式派遣。目前孔院有三名志愿者教师,人大德语系在读硕士生任昭仪和靳雨霏,以及河南大学硕士毕业生高春旭。志愿者教师派出时间为一年。(志愿者的工资由国家汉办提供,孔子学院提供其医疗保险和房租)。

【政见CNPolitics】孔院对老师的才艺方面有何要求?

【赖志金】当然,教师除具有语言教学技能外,有一定才艺就更好,应该说会得越多越好,对传播中国传统文化很有利。现在,汉办提倡在海外创办有特色的孔子学院,比如以教授武术为特色的孔子学院,传授茶艺、烹饪以及书法为特色孔子学院。英国伦敦有中医孔子学院。传统的书画、曲艺、武术、中医、甚至茶艺、烹饪,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也很能吸引外国人学习中国文化。

【政见CNPolitics】孔子学院除了提供语言教学外,还举办那些文化活动?

【赖志金】孔院组织的文化活动形式多样,其中春节联欢会、元宵节、中秋节、端午节等节日是莱比锡孔子学院每年举办的中国传统文化宣传活动。(笔者曾亲历端午节划龙舟、吃粽子活动。)此外,孔子学院还举办各种文化节、演出活动、巡回展览、讲座、研讨会和比赛。莱比锡孔子学院非常注重利用莱比锡大学以及社区资源,和地方文化机构,共同举办大型文化活动。例如,目前莱比锡孔子学院正在举办的中国古钱币展览,展品全部是莱比锡大学图书馆的馆藏品。
2010年5月至10月,莱比锡大学孔子学院举办了《展望中国:青岛历史摄影展》,这次展览所用照片是1907到1909年间,德方院长柯若朴教授的曾祖父在中国青岛服兵役时拍摄的。这些照片非常直观地展现了清代末年中国胶东湾和青岛地区的风土人情,让当地人进一步了解到100多年前中国的社会现状。
此外,孔院会经常请一些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举办相关讲座,一些资深汉学家主要偏重于对中国问题的理论研究,而年轻的汉学家则偏重于当前的热点问题研究。莱比锡孔子学院与莱比锡大学汉学系与人民大学国学院、文学院、哲学院都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联合举办国际研讨会。如,人民大学文学院诗人王家新教授和波恩大学汉学教授顾宾先生也曾应邀出席孔院举办的王家新诗歌朗读会。上座率比较高的讲座,基本上以讨论中德关系、气功、中医,经济和政治热点等相关。

 

三、老东德地区的老人希望在孔子学院了解中国

【政见CNPolitics】德国人为什么学中文?

【赖志金】主要有三种原因,一是工作需要,二是文化需要,三是特殊感情。工作需要的如一些德国从事与中国相关工作的人员,如中医、中餐馆的老板,在跨国银行工作的银行职员,以及大使馆的驻华外交人员等;文化需要,主要是出于对中国文化的兴趣和热爱,这部分人员,目前呈逐年递增的趋势;第三,就是老东德地区的老人,他们对社会主义中国怀着特殊的情感,希望在这里了解真实的中国,而不是德国媒体眼中的中国。

【政见CNPolitics】孔子学院在周边社区的影响和作用,德国的孔子学院发展状况如何?

【赖志金】莱比锡的孔子学院在莱比锡市的文化生活中占据了比较重要的地位,可以说深入到莱比锡的文化土壤之中。比如今年是龙年,为莱比锡的“中国文化年”大型活动,莱比锡市政府投资三十万欧元和孔院以及其他中德文化机构共同举办“中国文化年”的系列活动,并且还邀请了莱比锡市友好城市-南京小红花艺术团和南京手工艺人到莱比锡演出和献艺。
目前在全德国范围内,一共有12家孔子学院,3家孔子课堂。莱比锡孔子学院下设的第一个孔子课堂—萨尔兹曼外国语学校孔子课堂也于2011年10月8日正式揭牌。这个学校7-9年级的学生必须修第三门外语,中文已经成为他们的必修课,说明中国和中文的国际地位在逐步上升。学习中文是未来的一个大趋势。

【政见CNPolitics】孔子学院未来的发展方向如何?

【赖志金】孔子学院以后要逐渐建成当地的汉语教师培训中心、汉语水平考试中心和中国问题的研究中心。培养本土汉语教师是孔院工作的当务之急,把汉语课纳入德国中学的语言教学大纲,成为学生的必修语言课程是我们孔子学院的长期努力方向。目前我们正在积极推行国家汉办的《新汉学研修计划》,为德国有志的年轻汉学学者提供奖学金,到中国去深造,造就一大批德国的本土汉语教师队伍和汉学家。

【政见CNPolitics】莱比锡孔子学院的法定形式是什么?

【赖志金】几乎所有的过孔子学院法律上都是以e.V的形式,即注册委员会的形式经营,财政上拥有自己的独立账号。

【政见CNPolitics】以您的经验来看,担任莱比锡孔子学院的院长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和能力?

【赖志金】三个必备的基本条件:德语语言水平、丰富的行政教学管理经验和跨文化能力。中德双方管理者必须建立互相的信任的基础,如果没有信任就谈不上合作,所以这是双方合作的最基本的前提。其次,对中德两国的文化要有深入了解和出色的沟通能力,尤其是德语的能力,因为很多时候你要出面跟德方沟通和谈判,如果语言能力不过关,就无法与对方沟通;最后,活动和管理能力要强,我们在莱比锡大学孔子学院内部推行一种国际性的、跨文化的管理模式,在对外事务方面也会遵循德国人的思维方式办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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